温婉西塘

    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生活得久了,便常常会在心里惦记着要走出去,找一个宁静的处所,享受短暂的假期,畅想一份闲适的心情。这时候,心中目的地可以是一个江南小镇,而且一定要是那种温和的、平淡的,适宜滋养悠游心境的地方。而西塘,成就了我的向往。

    这是一个江浙地区的寻常小镇,方圆仅一平方公里,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是吴越两国的相交之地,故有“吴根越角”之称。相传春秋时伍子胥曾在此助吴国兴修水利,故也叫“胥塘”,久而久之,因为谐音,也就成了今天的“西塘”。

    车行3个多小时,我们到达小镇的入口,超市、移动通信广告、水泥路面、清淡的日光……是并不陌生的生活气息。或许,令每个都市人为之魂牵梦萦的古老小镇,在面纱即将撩开之前,都会让人心生期望,不知在看似寻常的市井街市背后,会潜藏着怎样的一个馨香梦境。

    到西塘,最为心念的应是烟雨长廊,江南雨季长、雨水多,沿河的商家多会在屋外架设雨棚,而像西塘这样,店店设廊棚,棚下沿河更设座椅,绵延千余米的,实属罕见。长廊护街,既方便了商家,又照顾了驻留的顾客和过往的行人。或许可以想见,在100年前的落雨时节,某个乡下的农民来到西塘,午后一场突临的骤雨将他留在了街上,但是他并不惊慌,卸下担来,在廊下坐着躲雨,心中还为昨日刚种下的庄稼颇感欣慰。这样的遥想,显然多了几许浪漫主义的色彩,我愿意相信西塘人家在追求一份质朴的行善之心以外,也是传承了这份幽幽浪漫之情的。当地人说：“廊棚一夜遮风雨,积善人家好运来”,由此可见西塘古镇的朴实民风。

    在烟雨长廊穿行或漫步,都是极有风致的。廊下,或许会有一个阿姨用自家的小炉子慢慢煨着笋干青豆,可以讨一些尝尝,清香而鲜甜；也可以花一元钱买一小包,拿在手上边走边嚼,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孩提时代。一样的江南、一样的风味,只是交错了时间与空间。我们自己的城市,在发展之初快速地推倒了城门充填了河道,童年时候的深宅大院,只是记忆里的一抹暖色而已。而来到这样的水乡街市,无论是窄而幽深的小巷、雾气氤氲的河面、拾级而上的送子来凤桥,还是水上传来的摇橹声,都在以温和的感染力和渗透力令我身心放松。虽是第一次到访,却禁不住在脑海中注入了一丝回味的意念。

    原味水乡,一切似曾相识。当我经过某个院落,探身进去,看到二楼窗下那依稀可辨的标语时,这种亲切感竟然达到了顶点。

    游走西塘,最多的感受是内心的舒坦,驻足过眼处皆是和睦的水乡风景,不时穿插一些居民们闲话家常的邻里风情。事实上,西塘曾是杭嘉湖平原的一个繁华集市,唐宋时就有大姓人家在此建宅居住,聚成村庄,至元明便成了颇具规模的市镇。“旭日满晴川,翩翩贾客船。千金呈百货,硅步塞齐肩。布褐解市语,童乌识伪钱。参差鱼网集,华屋竞烹鲜。”这是明代诗人周鼎的《西塘晓市》,由此,足可想见当年的西塘是何等繁华热闹了。

    而至近代,西塘渐渐有了一些江南女子小家碧玉的气质,因为河网密布,交通并不十分便利,难免就变得有些“养在深闺无人识”的意味,在好多江南市镇纷纷填河筑路大步发展之后,她的水乡韵味依旧得以完好保留,成为和周庄、同里、甪直、乌镇、南浔齐名的中国六大水乡古镇之一。但是西塘和周庄不同,周庄打从画家陈逸飞的画作《故乡的回忆》声名远播之后,就张扬了起来,商业云集,家家出售万三蹄,小桥、流水、石板路,柳岸、河塘、过街楼,美则美矣,但明显的,商业气氛盖过了水乡韵味,难免令人叹息。

    不过并非西塘没有过功利之心,而是在短暂功利与千秋基业之间进行了长久的权衡之后,终于作出了明智选择,放缓商业发展,注重古镇保护,才得以有了今天所见的祥和、宁静的生活气息与安宁、恬澹的寻常人家,也才有了这样一句宣传语———“生活着的千年古镇”。在古镇规划专家阮仪三教授所著《护城纪实》一书中,就有一篇《西塘风波》,以较为简省的笔墨就此作了描述,读后实在令人感慨良多。

    去年年底,好莱坞大片《谍中谍3》在西塘取景拍摄,不难想像,待影片上映,或许如同《卧虎藏龙》之于宏村、《似水年华》之于乌镇,又会同期上演“西塘效应”。但愿他日游客纷至沓来,西塘依旧保持自己的原味,依旧还是那个娇巧内敛的小家碧玉,不要因为轰动而豪放起来。如此,我们依旧会期待在未来的某个日子,故地重游,再一次全心地融入这温情和蔼的原味水乡生活。

责任编辑:周晶晶
作    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