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宁山／图

    讲叙：阿兰

    性别：女

    年龄：51岁

    职业：家庭主妇

    时间：2007年9月

    采写：姜婉

    这是一次艰难的对话，故事主人公是位聋哑人。在一位与她相处多年、能够完全懂得她语言的朋友的帮助下，我才终于完成了采访。

    双耳失聪，让我陷入无边痛苦

    1957年，我出生于农村。8岁那年，一场高烧让我双耳失聪，讲话艰难。

　当时母亲长年卧病在床，父亲终日在外酗酒，还有两个比我小很多的妹妹，条件相当艰苦，自然无钱给我医治。在我16岁那年，母亲似乎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担心我在世上没人照顾，于是早早地将我许配了人家。

    那一年，母亲真的就去世了，我出嫁到了丈夫家。然而丈夫并没有如母亲生前所希望的那样，细心而周到地照顾好我。他像我父亲那样喜欢酗酒，而且好赌，性格暴虐。我还小，不想和他过夫妻生活，可他却不顾我的反对，对我又打又骂，新婚之夜就强迫着我做，满足他身体上的需要。

    不到一年，我们的女儿诞生了。可此时丈夫依然丝毫没有责任感，终日在外面喝酒打牌，常常深更半夜回家冲我大发脾气，有时打得我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我无法忍受了，两年后，我提出离婚。我把女儿留在婆家，自己回到了父亲的家中。因为自己当时也只有18岁，并不知道如何去为人母。

    命运青睐，我有了一个新家

    回到父亲家中，我开始学习如何生活自理，学习如何读书写字，以及开始学习如何与人交流。通过许许多多的努力，我终于能与人正常交流了。我虽然听不见，但我能从别人讲话的口型中分辨出别人在说什么。

    后来，我听说我前夫因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而跳河自杀。此时我便想把女儿接到自己身边来照顾，可谁知公公婆婆已将她送了人。这件事让我长时间心痛了好久。

    23岁那年，别人给我再次说媒，我来到城里，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丈夫大我13岁，但对我很好，这让我很满足。丈夫的前妻是因病而死的，留下了一个6岁的女儿。看着这个小女孩，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加之自己又早年丧母，突然感觉没妈的孩子好可怜，于是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疼这个孩子。所以在平时的生活和学习中，我总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孩子带去关心和母爱。

    第二年，我和丈夫又生下了一个女儿，这让我们感到欣喜万分。我们说，我们现在一共有三个女儿了，虽然大女儿没有音讯，但二女儿和三女儿还在身边。

    虽是后妈，我也尽心尽力

    然而，日渐长大的二女儿知道我并不是她亲生母亲，便处处和我作对。她进门从不跟我打招呼，有一次他父亲问她为什么，她竟理直气壮地回答：“叫了她又听不见，叫什么叫？”我听了心里当然不舒服。但我也不会往心里去，毕竟是小孩子嘛，干吗去跟她计较？

    但是我不能容忍的是她在学习上和我赌气，我觉得这害的不是我，而是她。有一次，孩子放学早回家，见她父亲不在，放下书包便出去玩。这时，我拦住了她，叫她先做功课。她不听，拔腿就往外跑，还大喊：“不用你管。”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当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父亲，这是我第一次在她父亲面前告状，因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想让孩子的前程就这么给毁了。那天，她父亲狠狠地教训了她，还打了她。不过从此以后，女儿也懂得了“今日事，今日毕” 这个道理。遗憾的是，女儿还是没考上初中，因为当时还没有什么义务教育。我只得四处奔走为她说情，后来校方终于被我这样的后妈打动了，同意收下我女儿。女儿初中毕业后，我又帮她找关系安排在她父亲的工厂里当学徒。

    当时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儿依然不太懂事，性格叛逆。有天晚上，居然死活要跟一个30岁的男人去私奔。那晚天下大雨，他们在前面跑，我顾不上打伞地跟在后面狂追。我当时心中惟一的信念就是，一定要追上女儿，要把女儿拉回来。就在这时，我被前方的石头绊倒了，我坐在冰冷的泥潭中，用力地呼唤女儿。这时，女儿终于转身回头，然后我们紧紧地拥抱在雨中。那一刻，对于我来说，心中是那么温暖。

责任编辑:木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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