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人有遗相国书者，夜书，火不明，因谓持烛者曰：“举烛。”云而过书举烛。举烛，非书意也，燕相受书而说之，曰：“举烛者，尚明也，尚明也者，举贤而任之。”燕相白王，王大说，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对于地域文化的核心解读往往定焦于历史的人物与事迹，承托于当今之世事而得以实现作为文化标本的延伸和开展，在湖南文化的处理上概亦如此，然而这种借嫁在历史维度上的诠释，却常常会因为意识与尊严等在“燕都”的影响而对远方的“郢书”发生各种变化。虽“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但回归历史，这种思考的方式需要端正明确的理性态度与严谨务实的求证精神，同时又要回到现在的语境下去寻找范围内的受众，如此则必不可免地形成“知、解、用”过程上的悖论。在蔚为壮观的湖南文化叙事中，岳麓书院的门匾“唯楚有才，于斯为盛”俨然已成为湖南人“经世致用，敢为人先”的招牌菜，但我们更应该思考，这盘鲜美的佳肴，在时间的洗礼中，地域文化的流变添了多少佐料，减了几份功夫？这盘佳肴怎么这么久还这么好吃又营养？是否湖南之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围坐在桌前举筷而高歌？每一个人又会因为味蕾神经末梢分布上的差异而各自品尝到什么滋味？

    一、就历史蒸烧卖

    楚，第一次出现在华夏王朝的行政版图上可以回归到周代，“丹水之阳，荆山之地，成王封熊泽居之。”这吹响了瑰丽非常的楚文化觉醒的号角。在春秋楚国血雨腥风的军事扩张中，楚文化的概念在光影豪歌的同时形成了压倒性的文化强势，崇山峻岭的湘楚之地在落后民族的夕阳暮语下得到了第一次更新。“天下强国，非秦即楚，非楚即秦”，地理环境的恶劣需要楚人开拓的勇气与魄力，经济与军事的强大更在北方政治的不可一世与南方部落的滋事骚扰中自强不息、融会贯通，烂漫的楚文明开始与中原的周文明分庭抗礼。但此时的湘楚，却无法实现自身的孑然独立，罗子国的城邦在“礼”的诸侯游戏中昙花一现，消失在楚文王的一声令命下。直至始皇的箭弩飞过，湘楚四水，方依之为两郡，在长沙、沅陵的郡门前，灶火微茫。

    但毕竟，湘楚的灶火已经点燃，行政的地域划分无法阻止他与周边文化交流与整合，楚地上的人民在岁代的继承与发扬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文化感知力。肌肉与铁具辟丘陵为桑田，诗词与歌赋更催生浪漫的生命激情。土壤的肥沃让执政者不可忽视他的存在，农业经济主导的漫长年代，粮食就是硬道理！“湖广熟，天下足”，只有吃饱喝足，才能全民高唱盛事楚歌！

    有意思的事情来了。比“湖广熟”更深入人心的当推“苏杭熟”，“三分田，七分山”，两块地域的农业生产环境相差无几，出现类似的话语也在情理之中，社会的基础经济模式决定了地域文化的宣传导向，同样也可以在当地人心中培养地域自豪与归属体认；此外，地域的经济发展规模又可以在相似文本的比较中观察实际的传播效果。我们看：洞庭烟波千里，在相当长的年代却是更多地作为湖广的内湖出现在历代文人的谪庶牢骚里，但西湖的俏丽风波，却成为千百年来华夏骚客淡妆浓抹的诗意归憩之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湖南，必须承认，依旧走在泥泞宛转的山路之中，山歌再浪漫，也还是很穷，没钱买柴火，怎么下大厨？

    不过契机的把握在于时事的分寸流转间，渡口的舟楫为山下的岳麓书院开辟了一条通向外界的渠道。自宋以降，政治中心的南迁给这里带来了稳重的理学思考，当淳实自然的南方文化浸淫在强大体制的格物致知中，其鲜活的血液在冲突中绽放绚烂的生命之光，打开了独特的观察视角。 “文以载道”，“文”是古代中国传播造势的不二选择，“道”在当年学者深埋书卷穷究天理的时候，在这里则成为“经世致用”的体操跳板。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徐虎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