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龄，80岁，长沙人，张灵甫遗孀，现住上海。找到王玉龄，费了番周折。当电话那头，王开始说话的时候，我没想到是她，因为那声音一点都不显老。

    我家在营盘街，一栋三层楼的洋房，长沙七八十岁的老人可能晓得这个房子。抗战胜利后，我们回到长沙，读书的读书，出去工作的出去工作了，很多房子都空着，我们就把房子整修了，做旅舍，旅舍的名字取得很大，国际大厦。这个国际大厦（上世纪）80年代才拆。

    我父亲叫王树南，他30岁就去世了。家里佣人很多，有两三桌吧。我母亲家教很严，她祖父是罗孝连，当过贵州总兵。听母亲讲，我的舅外公有4个女儿，其中一个嫁到了曾国荃家，一个嫁到了左宗棠家。父亲去世后，我母亲就把男佣人全辞退了。

    我第一次见到张灵甫，是1945年，抗战胜利后。抗战的时候，我们家先是搬到沅陵，再搬到贵州。在沅陵的时候，我家和张将军的一个朋友住在一条街上。他那个朋友也姓张，是个处长。张处长和他的朋友们无聊，就对我们女学生品头论足。是他告诉张将军我长得很漂亮。

    张将军到沅陵找我的时候，我们到了贵阳。三次长沙会战，张将军都参加了，不过他讲他打得最好的一仗，是上高会战。上高会战的时候，张将军是74军28师的副师长兼一个旅的旅长，当时师长临阵脱逃，他就代了师长。打上高，他是晚上偷袭。日军在一个山的后面，他问当地农民，那个山羊能不能爬上去，农民说能，他就说羊爬得上去，人也上得去。晚上就带了人爬上山，日军还在睡觉。这一仗，蒋介石和毛泽东都说打得很精彩。田汉专门写了个剧本，还写了首歌，宣传74军，剧本里用的就是张将军的真名真姓。

    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张灵甫是什么人。抗战胜利后，蒋介石让他到南京去，要任命他当74军军长，他在长沙拖来拖去，他那个时候知道我回长沙了，想见了我再去南京。他是个不大重功名的人，当时很多人打74军军长这个主意，特别是李天霞，到处活动。

    我和张将军的见面是在北正街的一个理发店里。当时我家住在西园北里。我和我几个同学从西园北里出来，碰到张处长的夫人。张处长的夫人问我去哪里，我说去洗头。张处长的夫人说她也要洗头，就和我们一起走。到北正街一个糖果店，碰到张处长了，张处长夫人讲“我和王小姐去某某理发店洗头发”。张处长知道他夫人的意思，就赶紧告诉张灵甫，他们一起到了理发店。

    张将军是在镜子里看我的。我从没看过一个男人这么看人，就横了他一眼。后来他跟我讲，如果我不是横他一眼，而是笑的话，他就不会追我了。他很帅，估计喜欢他的女人有很多，我横他一眼，他觉得我很特别。

    这次见面后，他就让张处长的夫人总是喊我伯母打牌，赢了是张处长夫人的，输了找他报销。打得多了，有一次张处长的夫人就喊我伯母吃饭，要伯母把家里人都喊上。我伯母就把我也叫去了。张处长夫人那边，请了张将军。这样就和张将军有了接触。张将军比我大25岁，但我们没代沟，他是北大历史系毕业的，经常和我谈历史人物。

    我母亲不同意我和张将军结婚，因为张将军是军人。但我伯父和伯母很赞成，我自己呢，当时觉得张将军不坏。他眼睛很大，鼻子很高，有1米87，我自己有1米68。

    母亲不同意，还有个原因，张将军的一个夫人是他自己打死的。张将军之前有3个夫人。一个童养媳，张将军和她没什么感情，他们也没结婚。第二个姓吴，就是打死的这个。姓吴的这个夫人是地下共产党员，但当时很多人不知道，张将军的哥哥也不知道。张将军的哥哥看姓吴的总是往外面跑，以为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就对张将军讲，要他管下她。有一次，张将军发现姓吴的偷了文件，就开枪把她打死了。张将军没对别人说他夫人是共产党员，怕连累自己。别人就以为是姓吴的红杏出墙，让张将军发现了。本来在那个时候，军队一个当官的打死自己的夫人，没人追究。姓吴的夫人的哥哥也是地下党员，他到西安妇女会说张将军打死老婆了。张学良的夫人于凤至在妇女会，她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宋美龄。蒋总统本来不想管这件事，宋美龄对蒋总统说，现在推行新生活运动，这个事不处理，新生活运动怎么推行。蒋总统就让胡宗南把张将军押到南京。胡宗南信得过张将军，让张将军自己去南京报到。张将军在南京关了一年多。到全面抗战，才释放。

    交往了一两个月后，我们结婚了。我母亲还是不大放心，说要个人保媒才放心。张将军就请当时湖南省政府主席薛岳保媒。张将军在武汉保卫战的时候右腿膝盖中了弹片，后来在香港治好了。很多人讲张将军是跛腿将军，其实不是，很难看出他的腿有问题。如果真是走路一跛一跛，以我当时的见识，我是不会嫁给她的，我当时17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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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口述：王玉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