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堤访谈录:文化事物的生存状态

http://www.hxonl.com 07-08-21 00:06:18 长沙晚报 繁体浏览

    访者:奉荣梅,长沙晚报副刊部编辑,“湖湘文苑”责编。

    被访者:江堤,诗人,散文作家,古代书院文物研究专家。

    奉荣梅(以下简称奉):很早以前,就接触过你的诗歌,知道你是著名的诗人,在诗歌界有一定的影响,由你和你的朋友们创立的新乡土诗派,是当代诗坛普遍受到关注的一个流派。我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接触你的文化散文的,前后约请你开过两个专栏,文字空灵、厚实、有智性,现在你的散文的影响大有超过诗歌的势头。

    江 堤(以下简称江):谢谢,过誉了!套用一个老师的话说:我是诗坛的老将,散文队伍中的新兵。套用余光中先生的话说,是左手写诗,右手写散文。金庸的武侠中有一个老顽童周伯通,创立了一套左右互搏术的有趣的武功,左手跟右手打架,我现在就是左手跟右手搏击。

    奉:你是个金庸迷?金庸在岳麓书院讲学的时候,从电视里看到你第一个站起来发问。

    江:是的。我参与策划了二十几次电视讲学活动,提问只有这一次。  

    奉:今天是我向你发问,想就你的文化散文进行一些对话。你的第一篇文化散文应该是1997年发表在《湖南文学》上的《树殇》。这篇一万多字的散文写作时间跨度很大,有四五年。主题是对一种文化毁灭、沦丧的思考,以及这种毁灭和沦丧对现代人的心理冲击,对现代文明对人类思想和文化的不合理的建构的关注。此后《梧桐》、《逝者如斯》、《湘西草堂》等都属于此类大散文。在你的笔下,常常出现一株古树、一块瓦片、一把古琴,看起来既是一种具体的物质,又是一种极具特定文化含量的文化物质,从你所从事的专业来说,这些物质可以称为文物。你的散文写作一开始就和一般的散文写作不同,是将细小的事物与重大的文化命题结合,好比通过一滴水去叙述你对阳光的看法。这中间有你自己的个性体验在里面,具体的物质,是表现你思想情感的载体。这种写作方式是否也可以叫做一种文化体验式写作?就像有位评论家说的那样:“本真地展示了自己心神合一的‘在场’状态。”

    江:散文的写作方式从来就没有定法。对于我来说,一直强调一种写作的现场感。散文写作我不主张以空对空,凭空想象。凭空想象可以写诗,我曾经写了十几年的诗,用的是一种天马行空的畅想方式。而散文更多地应该落实到一个基点上去,这个基点是实的,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自己必须融合到这个实体之中,变成实体中的一部分。

    《树殇》是我的第一篇文化散文(大文化散文是朋友们这样说的)。这篇散文1993年开始动笔,1997年完成。当时我在岳麓书院已经生活了好几年,每天面对那棵古树——一棵千年的桂花树。有一天,那棵树突然被雷劈倒了,死了。从此这棵古树没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文化也好自然生态也好人也好,都在一条通往绝境的道路上延伸、行走。人必须超越这种绝境的威胁。我近期写了一篇散文就叫《绝途》。我说,历代那么多东西都消失了,三皇五帝都没了,唐朝宋朝也没了,古代的文化在今天能看到的已经很少了。能见到的唐宋时期的建筑已经微乎其微,即便明清时期的建筑也很少了。所有的文化物质都在一条通向毁灭的道路上前进着。而这条道路没有尽头,没有可能从这条前进的道路上停下来,任何物质任何个人都不具备这种能力,不可能使自己停止前进,中止在某个时间段。那么,这就存在了问题。人的本性并不悲观,尽管人是一种不断毁灭的动物,生命对于人只有一次,但从灵魂上、思想上来讲,并不是一种悲观的动物。也就是说,人要超越这种绝途而到达一种精神境界。那时,我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人怎样才能从一种死亡状态回到一种永恒的生存状态。恰好那棵树倒了,在我与那棵树对视了数年以后,痛感失去了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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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奉荣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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