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的一天，在蓉园宾馆的一间会议室，正准备参加全国文代会和作代会的湖南代表，在一间会议室等待省委领导的接见。我和残雪坐在大会议室的最后一排。因为常年在家写作，习惯了一种孤独的劳动，对于有些热闹还很不适应，开会就喜欢选择角弯里呆着。当作协领导领着省委领导一一接见和介绍代表的时候，因为要跨过穿越数排空位子，颇有不便，故省略了角弯里的我们俩。我们俩乐得自在。后来，有一个坐在前面的人发现了我们俩，从前排穿越数排座位来和我们相认，他就是当时的湖南美协主席黄铁山。这是我们第一次和黄铁山见面，在这之前，仅仅因为约稿通过电话，黄铁山的热情和平易近人给我们俩的感觉很温暖。这样的一个细节，就这样牢固地留在记忆里了。

　　后来的好多年，因为我的写作和美术有了一些关联，在有的场合，遇到黄铁山，他总是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给我的作品以鼓励，去年，文艺报发了我的谈散文的文章，想不到他竟然也看了，还谈了他的意见：说我写得好大胆。作为美协主席的黄铁山，对于一个写作者的关注和鼓励，让人觉得很感动。

　　作为长时间担任协会领导的黄铁山，画画居然也没有耽搁，他送我的那本装帧特别精美的厚实的画册，满目的清新的风景给我以视觉的愉悦。几乎可以作为精神的山水卧游画册，在生态环境日益恶劣的今天，想要呼吸一口好的空气而又无法办到的时候，就打开黄铁山的画册，那些清新鲜活的风景，几乎可以作为精神缺痒者的氧气包了。

　　因为我在湖南文代会期间错过了随车参观黄铁山画展的机会，以后就一直没有机会看到黄铁山的原作。今年的教师节，在三亩地美术馆举办的“王正德师生展”有黄铁山的画展出，我知道信息就去了，没有想到的是：画展的规模不大，但是人气特别旺，美术界各路名流几乎全部到齐。热闹的气氛几乎使三亩地美术馆有爆棚之虞。这个场面很令人感动。黄铁山先生的老师——八十八岁的王正德老先生精神特别好，鹤发童颜，高兴得合不拢嘴。他老人家大声地说：“我没有什么，是我的学生黄铁山他们抬举我……”老人家，好有味的。

　　这次展览，几乎是湖南水彩画家的集中展示，它通过画展在传导一种学术的渊源和尊师的美德，是一次义举又是一次艺术家的德育活动。黄铁山是这次展览的倡导者和组织者。画展的影响已经超出了美术展示和交流的意义，是一种精神美德的传递。喜欢创造风景的水彩画家黄铁山用自己的影响力创造了这样一幅感人的精神的风景。

　　我在画展开幕的前的两个小时到场，这样使我还有时间细细地品位黄铁山的画。我是第一次看黄铁山的原作，而且全部是画册上没有的新作，是他今年春天到益阳的西洞庭采风的收获。

　　看原作毕竟和读画册不一样哦！《洞庭之春·五》是最具洞庭湖特色的画面，远处的浮在水面的湖洲上的渔民的茅寮和倒影，近处的系在岸边的渔船，阳光下的舱板反射出一种桐油漆过的亮色，篙的倒影、以及岸边浅水里透出的湖泥的颜色也都画出来了，表达了真实质感，都可以赶上了油画的表达的语言了。这些都是因为画家注入了对生活的热爱，对洞庭湖的理解才画得出来的。

　　我还喜欢的另一幅是《洞庭湖之春·二》，画面是长满绿树的小山背阴处的河湾，山的绿是在深深浅浅地吟唱的一首交响诗，水的绿是一汪静止的让人沉静的波澜不兴的止水，湖水的绿汁里泊着一只精致的小船。整个画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绿。那些绿呀绿得沁人肺腑，绿得令人发颤。画面传达给我的是一种仲春时节的一种绿，那种绿只在某个季节的某些天存在着。因为我天天爬山，很熟悉那种转瞬即逝的层次丰富的绿，黄铁山抓住了那些多元绿色的匆匆的脚步，把它们凝固到纸上了。难得的是：把现实的风景转换为纸上的风景的时候，竟然没有走掉一点点水气，把洞庭湖春天的绿和水气拌和在水彩颜料一起了，涂抹成了永远的风景。

　　黄铁山的新作系列所描绘的是西洞庭的春天，湖区的风景是我曾经熟悉的，那些船那些湖柳那些天光水色，在我看来，感觉就特别亲切。早年曾经以画洞庭湖起家的黄铁山，在洞庭湖的题材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作为画家的黄铁山，在纸上为我们创造了精彩的风景；在三亩地美术馆的教师节师生联展上，我看到的是黄铁山和他的同学创造的另外的一幅人文美的风景画。一个德艺双馨的艺术家应该也是一个创造双重风景的人。

　　　　　　　　　                                                                           2003年9月12日于岳麓山下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