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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没多久，这句话应灵了。

    先是贺静斋老先生送报告来，说是一家国家级出版社，准备为诗人协会的五位诗人出版专著，麻烦关市长帮忙。

    关子夫在开会，可凡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可凡说：“会长，其实，你可以找文联，要文联派一位主席找一下市委宣传部。在社会事业这块经费方面，市财政预算时，应该安排了扶持文艺精品创作的专款呵。”

    可凡有意将“精品”二字加重了语气。

    贺静斋这老夫子尽管七老八实的，但还是听得懂。可凡低估的，却是贺静斋的耐性和决心。

    贺静斋就坐在办公室，干等了三个多小时。一直等到关子夫散会，一直等到关子夫被这头鹤发所感染，被他的恭维所触动，又在自己分管的其他经费里，批了十万元。

    可凡知道，这贺静斋，绝对不是没去宣传部，他肯定是带着几份报告，四处在要。还真没猜错，可凡去宣传部送材料时，见部长办公室贺静斋银白的头发，像从城堡里走出来的落败军人高举的白旗。

    可凡就在心里骂道：“刘言述你这狗日的，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怎么专拈脚边上几个人踹呵？什么人不好撮，你拿贺老夫子这把的年纪开涮？春天打雷，你准备藏到床底下去吧！”

    款汇过去，打印后存录的光盘寄过去。没有一个月，一套诗集就寄到冷月市的物流公司。

    诗人协会的诗友们奔走相告。贺静斋也像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银发如帜，在市委、市政府大楼以及诗歌所能渗透的地方，晃如炽日。

    孟菲菲来约关子夫，去做计划内的最后一场讲演时，看了这套装帧得还算不错的诗集。孟菲菲就说：“宣传部、文联、文化局还有社科联的头们，都得下岗了。”

    关子夫问：“这么说，有何道理？”

    又是迷人的浅笑，盛开在关子夫的眼帘。孟菲菲说：“一套文艺的书籍，居然是人民政府的关子夫副市长作主编。”

    关子夫说了句实在话：“哈，那诗协的人还不是六月伏天给猪打扇，朝几个钱看！”

    “八万还是十万？”孟菲菲说。

    关子夫说：“十万！”

    “这样的操作，对创作者并无大碍。出版诗集，不是什么丑事。附庸风雅，总比附庸恶俗，好得多！”孟菲菲感叹道。

    这句话，十分中听。关子夫看着这位沉静的小女人，感觉到她的眼，仿佛是明矾漂洗过的水井，清澈见底，微波闪烁，什么东西一经她的映射，就能发出光环。

    是呵，这个贺静斋老夫子，图个什么？不就是痴迷在诗歌的雨巷里？他为诗忙，为诗人忙，为诗的活动忙，除了他创作的诗品位稍差一点，他的人品并无瑕玭。他就这样，因为诗而常常要被人耻笑，盯他那头白发，像注视一个裸奔者，或注视一只还未完成蜕变成人的猿，完全是一种戏谑的眼光。为什么就没人用这种眼光，去扫视街头旁若无人架起的麻将桌？去扫视天天停放在洗脚城楼下的，那几台按摩女心中太阳一般熟悉的公车？去扫视上官依然名为送给女干部的，实际招徕变相公款纹眉换肤挑斑丰乳的消费卡？

    关子夫为这个小女人的话，足足误了一个多小时审批文件的时间。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邓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