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空城记》连载(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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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前半夜周帅都靠在床头上,睁着眼睛凝视窗外,枯黄的灯光一如从前,幽幽暗暗地挥洒在街口的空地上,人的脚步声逐渐稀少,最后一班公车拖着疲惫的声音开过去,像个孤魂。周帅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等待摩托声的出现,而他听到的却总是梧桐上厕所的声音,他听到梧桐总共上了四次厕所,冲水的声音在夜晚显得响亮极了,山洪暴发一般。 周帅的失眠始于这个晚上,后来他在抽屉找到了一包烟,那是任淑红的香烟,细细长长的那种,他点了一根,烟雾缭绕。在他抽完三根烟之后,摩托声隐约传来,他连忙掀开窗帘往下看,任淑红正在开门,白色摩托车在路灯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任淑红带着一身酒气上楼来了,她边走便打饱嗝,喷出来的酒气倾泻得整个隔楼都是。第二天中午我看到任淑红蹲在门前刷牙,脸色苍白眼皮浮肿,而周帅则沉默不语地坐在了梧桐身边,他屁股下面坐着的正是当年任泉的小凳子。 等任淑红刷完牙了,周帅说:“早餐在桌上。”早餐是周帅做的,自从下岗那天开始,他就替代梧桐,开始做早餐。我们不难体会周帅的心理,他不愿意被任家母女看作毫无用处之人,这有违背于自己男人的尊严。 任淑红吐着嘴里的牙膏泡泡说:“都下午了,还早餐。” “对你来说是早餐嘛。”周帅说。 任淑红手拿包子下楼,发动了摩托车,跨上车后她对周帅喊道:“我的包忘了。”周帅连忙上楼,拿着一个蓝色女式小包下来,任淑红不满地喊道:“真是笨蛋,不是那个包,黑色的那个。”周帅于是只得再次上楼,他在房间找了好一会也没找到黑色的包,他透过窗户告诉任淑红:“没看见黑色的包。” 任淑红跳下摩托,气咻咻地上楼来了,她一把豁开周帅,从衣柜的最里面拉出一个黑色皮包,任淑红把包挎上肩膀的同时对周帅说:“看看你还有什么用,连个包都找不到。” 周帅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楼梯,在楼梯口梧桐觉察到了他的异常。梧桐从周帅蜡黄的面容判断他可能是感冒了,老年的梧桐对周帅还有一丝关切之心,她对他说:“有病就去医院看医生。”周帅没明白梧桐的意思,梧桐于是又说了一次,周帅咬着牙说:“我没病。” “没病你的脸怎么那么黄?” “我的脸天生就黄。”周帅觉得梧桐的话里充满了蔑视,他想不通梧桐怎么能无缘无故认定自己有病呢。周帅坐在街口的路边思考这个问题,他那以抽象和幻想思维为主的大脑得出的结论很清晰:梧桐看不起他。失去了工作的周帅觉得任家母女都看不起他。
那个寒假对我来说空前绝后,我以未来的清华大学生的身份受到高度关注,我母亲煽风点火似地对街坊说:“我儿子要是真能考上清华,我就请大家去同州饭店吃饭。”这时候最难堪的人莫过于我了,因为人们都不再像以前那样称呼我的名字,而是暧昧地叫我王清华。 “王清华,有时间来我家玩。” “王清华,我们等着去同州饭店吃饭,要吃带把肘子,回鸡回鱼。” 我羞涩地躲过人们的叫喊,躲在家里不愿出门,只能伏在桌上看书,我母亲却显得更加自豪了,她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看看我们家清华,过年都不忘学习,让他出来玩,他就是不出来。”我母亲把这看作了我对学习的执着和喜爱。 大年初三那天飘起了雪花,因为久未见雪,我走出了屋门,打算好好享受一次飘飘洒洒的雪花。后来我就走到了街口,许多人聚在那里谈论这场不约而至的大雪,看到我后他们的兴趣立刻发生了转移,王小春嬉笑着问我:“王清华,你说雪花是什么形状?”我没理会王小春,回头往家走,这时他便说:“还考清华,考个球,雪花什么形状都不知道嘛。”一群人紧接跟着发出轰的大笑。 这笑声在那一刻让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辱,一种奇怪的力量使我竟然停下身来,说了句粗俗无比的话:“雪花和你妈的X一个形状。”我像射出一颗子弹一样骂出了这句话,王小春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嬉笑,他对我说:“你这个小混球,你见过我妈的X吗?”他对围观者自我解嘲:“这个小混球,吹牛皮不打草稿嘛。”紧接他就攥起拳头朝我走来,怒气冲冲的表情融化了落在他脸上的每片雪花。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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