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江湖大盗很快旧遭到了报应，上午放学时他满脸鼻血地奔跑在校外的人行道上，大喊大叫，而后面却没有一个人追赶。同学们奇怪地问：“谁收拾张海南了？”我听见后面跑来的同学小声回答：“是卫红。”

    我回头去看，看到卫红和几个男生一块，朝对面的汽车站走去，他也看了我一眼，可是目光很清淡，随意地划过我的脸，稍纵即逝。在我的水果街生活中，这是我和卫红的第二次疏远，其原因全在于我的母亲，那个时候我们不得不屈从于大人的意志。不过从卫红收拾张海南的行为来看，我们的友谊依旧存在，只是转换了个方式。我当时激动得差点跑过去和卫红拥抱，可是想到母亲的话和卫红淡然的表情，我又丧失了这个勇气。

    中考很快就到来了，中考前一周，我母亲曾特意去任家询问梧桐，任淑珍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她希望任淑珍能为我再辅导一次，临阵磨刀三分快。梧桐说：“淑珍实习去了，去了外省。”我母亲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失望起来，摇着头念叨：“咋就实习去了呢？”

    梧桐说：“实习是学校安排的，没办法，到金矿上去了。”

    我心不在焉地称赞：“金矿好，有金子。”梧桐知道我母亲的目的，她说：“其实我们水果街现在还有个大学生。”我母亲不解地说：“除了淑珍还有谁？”梧桐就指了指阁楼，说：“周帅，他也是大学生。”

    我母亲说：“周帅也是？”

    梧桐得意地说：“当然了，周帅是杂志编辑，当然是大学生。”

    我母亲拍着手掌说：“哎呀，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于是周帅被请到我家，和上次一样，我母亲又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周帅坐在饭桌前不断搓手：“街坊邻居还这么客气。”我母亲晃着酒瓶说：“家常便饭而已。”周帅说：“你们家的家常便饭也这么奢侈，快要比过同州宾馆了。”

    周帅吃菜时的表情很专注，手里的筷子敏捷地飞来晃去，当我眼看我喜欢的芹菜炒肉被他消受殆尽时，我焦急地举起了筷子，可是却立即被母亲严厉的目光给阻止了，母亲不准我吃那盘菜，她威严地示意我，只有那盘青菜是属于我的。我的忧伤不言而喻，所以对饭后的辅导我采取的态度是极力排斥，尽管周帅一再地对我讲他当年考试的傲人成绩和宝贵经验，唾沫横飞，我却始终保持沉默不语。周帅以为我没听懂，遗憾地看着我。我说：“我肚子疼。”然后在厕所一蹲半个小时。

    周帅摇着头评价我：“这孩子看来不是念书的料。”

    我的中考成绩证明了周帅的评价完全错误，那年夏天我以高分考入同州第一中学读高中，而卫红则考到了第八中，那是我们同州市学风最烂的一所中学。庆幸的是中考一结束我母亲就收回了成名，允许我继续和卫红一起玩耍。在那个暑假酷热而漫长，我们不计前嫌地游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肩头上被晒得整整落了一层皮。卫红揽着我说：“暑假后我们就不再是同学了。”而我则回答：“我们还是朋友。”卫红没说话，表情沉重地露出微笑。在卫红看来，他和我已无形中有了差距和隔阂。

    任淑红又一次成为我们水果街舆论中心是因为她开了个服装店，那年秋天她在市区的一个大商场租了个柜台，而且买了一辆摩托车，早晚时分，人们总能看见任淑红骑着乳白色的踏板摩托车归来或者出去的身影。人们私下里不断盘算，任淑红的店子加上摩托车，最少得花五万块钱。关于这五万块钱人们有了多方话题，这时候就有人联想到了任家有不少金器的传言，他们打死也不肯相信这五万块钱是梧桐卖水果赚来的。

    “看来任家真的是有老本，而且还不少。”

    任淑红的摩托车风光地驶过街口，鼻腔里发出轻蔑的气息死：“你们这些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不影响老娘的生意。”

    任淑红的服装生意做得很顺利，在那个秋天里她成了我们水果街最忙碌的人，不知不觉瘦了许多，皮肤却更白了，穿着粉白的连衣群，很漂亮，透着一股成熟的魅力。许多人开始和周帅打趣：“棉花越看越像政府机关里的人。”周帅的脸色说不出是自豪还是自卑，漠然地说：“机关的人又怎么了？机关的人又不都是美女，丑女多得很哩。” 任淑红的逐渐风光和周帅的涛声依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聪明的水果街人认为这种对比肯定会发生故事。

    那时水果街正疯传说现在许多公司和单位都在大幅度削减人员，许多人被迫下岗。说到下岗时他们还添盐加醋地说到了下岗工生活的艰辛，比如城北区有夫妻双双下岗了，没有收入，只得到乡下去买廉价的麸皮吃，说道有板有眼，亲自见过似地。有一天王小春大大咧咧地问周帅：“周编辑，你们单位下岗的人多吗？”周帅翻了王小春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们单位效益好着呢，没人下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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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王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