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空城记》连载(三十)

http://www.hxonl.com 08-05-03 22:06:56 湖湘网 繁体浏览

    晚起的任淑红最后来到医院,因为刚刚起床,她的脸上呈现着浮肿般的惺忪和慵懒。任淑红的出现带来的是一阵安静,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妇女立即闭上了嘴巴,凄哀地看着任淑红。

    任淑红喷着满嘴的牙膏香味问梧桐:“怎么了?掉进下水道了?”梧桐抬起泪眼看了女儿一眼,又沉默地低下头去了,她的神情被内疚和恐慌占满了。

    午后时分噩耗传来:任泉死了。

    那个秋天的黄昏,所有人都看到了周帅抱着任泉的遗体郁郁地走过街口,周帅的步态之迟缓和忧伤使得许多女人流出了眼泪。而梧桐和任淑红则跟在周帅身后,由于过度的紧张和劳累,梧桐一路上需要不断地蹲下身来休息,而一旦蹲下来她总是呕吐不止。只有任淑红表现得比较正常,她低着头从人前走过,头发乱了,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

    死去的任泉被放在了任家客厅的小桌子上,她的身下铺着一张崭新的棉布床单,身上盖着她平常的棉被。

    梧桐恢复常态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厨房烧水,她要给任泉洗个澡,然后给她穿上过年时只穿了一次的新衣服,好让孩子干干净净地上路。

    在对任泉后事的处理上,梧桐和任淑红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任淑红坚持要把孩子送到殡仪馆去火化,而梧桐却一反常态地要求给任泉土葬。梧桐的理由很简单:“这么小的孩子进火化炉,你于心能忍吗?”对此梧桐表现出了高度的固执,她寸步不离地守在任泉冰冷的尸体旁,说:“要烧孩子,就连我一起烧了。”

    任淑红说:“不烧你在哪里埋葬?你以为这是乡下吗?”

    梧桐不说话,而她的表情却是毫不妥协的。

    在她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周帅红着眼睛说:“别争了,不烧就埋。”

    任淑红的火气立刻冲向周帅:“那你说埋到哪里?你们都是神经病。”周帅看看窗外,然后指了指隔楼前的那棵桐树。

    在那个秋天里,最轰动一时的消息莫过于任泉被埋在了水果街。尽管有人相继表示了不同的意见,任家还是一意孤行地把任泉埋在了任家小院内的桐树下。任泉由一张崭新的草席包裹着,被周帅放进了事先挖好的坟坑里,几个街坊帮忙盖上了泥土。在此过程中只有梧桐发出了哭声,后来回想,这是梧桐那嘶叫般的哭声最后一次在我们水果街响起。

    任泉的死以及被埋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占据着我们水果街的舆论市场,大家不无忧伤地念叨着任泉短短的一生,尤其沉痛地回忆着她一辈子都没说过话的遗憾,不觉心头凝结出一层悲伤,正因为大家对任泉突然死亡的同情,所以在任泉被土葬在水果街的事情上,并没有人表现出激烈的反对和抗议。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须知在人情淡漠街风传统且庸俗不堪的水果街,接受这种事是需要克服许多心理障碍的。

    入夜以后,街上的路灯昏黄一片,幽幽暗暗地有东西在空中飘荡,一街人都心事重重地睁着眼睛,竖起耳朵倾听着屋外的动静。第二天,一些老太太聚在一堆彼此小声嘀咕,昨夜看到了影子。

    “什么影子?”

    “一个小孩的影子,倏地就不见了。”

    “我被扰得一夜没合眼。”

    “我那小孙子也是,整夜地哭。”

    老太太们的表情是严肃而夸张的,她们天真而固执地认为那是任泉的鬼魂在冤屈地迟迟不肯离去。类似地话题一旦传开,便无法抑制,它像阴风一样吹过街头街尾,传播者神秘的语气和不容置疑的表情往往使得听者浑身发抖,眼前仿佛飘忽着许多闪烁不定的影子。

    这些老太太后来相约去了任家,她们希望梧桐能够做些什么,以免小任泉的灵魂孤苦伶仃地飘荡。梧桐知道老太太们的意思,在我们水果街所流传下来的陋习里,有一条是专门对付所谓的孤魂野鬼的,那就是捋一些桃树的树枝插在坟上。可是没等老太太们把话说完,梧桐怒不可遏地把她们驱逐了出来,那一天我看到那些老太太从任家被推出来,脸上挂着尴尬而无奈的神情。

    任泉的死使得婉婷失去了她惟一的朋友,这个小女孩从此变得孤单起来,终日坐在王大春门口的门墩上,沉默不语地睁大眼睛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如果没有雪梅的呼叫,她甚至能在那里坐到天黑。

    王大春的老母亲对人说:“这孩子肯定是被吓着了。”她用枯萎了的手疼爱地抚摸着婉婷的头发,期望能赶走聚集在孩子心灵上的恐惧。从王大春老母亲的嘴里我们得知,婉婷经常在夜间被噩梦吓醒,有始无终地睁着眼睛哭泣直到天亮,睡眠的缺失使她的小脸显得黯淡无光,双眼失神。我偶尔路过王大春门前时,婉婷完全地丧失了往日对我的热情,她的表情是一成不变的,冷漠地盯着我。

共2页[首页]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末页]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王小天

 
收藏此页】 【 】  【打印】  【关闭】 【评论


◆ 互动导航
◆ 栏目最新
◆ 公司推荐
◆ 湖湘名店
娱乐休闲
博客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