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空城记》连载(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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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任泉之死 路过街口时我看到梧桐正在吃午饭,她端着碗坐在凉棚下,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饭菜,小任泉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看到我时小任泉放下碗筷向我招手,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因为一时激动而把饭粒呛在喉咙,拼命地咳嗽得满脸发青。 梧桐拍着任泉的脊背说:“看到干爸这么着急。”与其说梧桐的话是说给失聪的任泉听到,倒不如说是说给我听的,于是我的脸立刻就红了,羞愧似地低头匆忙离开。 此后经年,我经常会回想起小任泉,其心情之复杂难以描述,因为她满月的那一天和我所发生的若即若离的微秒关系,使得我永生难以忘记这个聋哑小姑娘,小任泉在我的水果街记忆里,始终是个闪烁不定的小点,难以抹去,却光亮无比。在我远离水果街的异乡生涯里,任泉曾数次奇怪地潜入过我的梦中,她无声地向我招手,而我却总是心事重重地逃跑。由此我发现自己的内心其实对任泉有着无限的悔悟。 关于任泉的记忆承载了我水果街记忆的另一面。 那年春天,料峭的寒意正随东风而去的时候,我们水果街来了一对母女客人,她们的衣服和装束使人立刻联想到了温暖如春的南方,她们背着硕大的灰色旅行包,步履缓慢而迟疑地穿过公路,走向水果街。在街口的空地上她们把旅行包放在地上,站在那儿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长久地向街内眺望,目光中充满了某种躲闪和胆怯。最后,她们向梧桐的水果摊走了过来。母亲先开的口,向梧桐讨水喝。梧桐顺手抓过自己喝过的剩茶递过去,说:“随便喝吧。” 母亲却没喝,而是把茶杯给了年龄在五岁左右的女儿,女儿就坐在她的旅行包上喝那杯水。她的乌黑灵动的眼珠自由地逡巡着梧桐,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梧桐的耳朵上,梧桐的耳朵上挂着两片黄澄澄的金耳环玛瑙坠子。” “请问这里是水果街吗?” “是的,这里是水果街。” “我的天,总算找到了。”女人惊喜的叫声让梧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梧桐觉得她的面容很秀气,眉心长着一颗小小的淡红色的痣。梧桐问:“你们是来找人的吗?” 女人说:“是的,找亲戚。” “亲戚?你从哪里来?” “我从南方来。” “我看得出你从南方来,我是问你老家在哪里?” “老家在渭南。” “渭南?我没听说过这条街上谁家还有亲戚在渭南。” “王大春,我找王大春家。” 梧桐随即站在水果摊前大声地呼唤王小春:“有人找你哥哥。”王小春从修车铺走出来问:“谁呀?”梧桐大略回答:“一个女人。” 我们水果街人很快就知道了这对母女的身份,从那小女孩称呼王大春为姨夫来判断,她们是王大春老婆的亲戚,更确切地说,那对母女中的母亲是王大春的老婆的表妹,后来人们知道她叫雪梅,而她五岁的女儿叫做婉婷。 人们好奇地对雪梅说:“你女儿的名字真好听。”雪梅受到了盛赞般地红着脸,很扭捏地说:“这是孩子的父亲起的名。” 那时候王大春已经在市区买了新房子,如今仍留住在他水果街老房子是他的老母亲,王大春夫妇热情大方地接待了雪梅母女,并安顿她们在自己的旧房子住了下来。王大春的老婆说她的这位表妹从南方来,是专程远道而来看她的,所以要在同州多住一段时间。 雪梅初入水果街的神情极其不自然,面容中带着明显的羞怯和慌张,很少出门,始终保持着一种乡下人乍到城市的警惕,她走过街巷的脚步总是无声无息的,而且总是疾步如飞,这一点与大大咧咧的水果街民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们不知不觉地开始注意她。最开始的时候有人主动和雪梅打招呼,而雪梅却总是低头不语,象征性地点点头后便快速离开。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雪梅对水果街的态度的,其中有谦卑,也有警惕,有躲闪,也有惧怕。这一点有些出乎我们水果街人的意料,作为一个在南方城市打工数年的人,完全有能力很快地适应小小的水果街。 有一次梧桐在街口看到雪梅买菜归来,她向她招手以示问候,雪梅低着头停了脚步,随后竟然朝梧桐的水果摊走来。后来人们回想,这是雪梅和我们水果街人的第一次主动交往。 梧桐说:“买菜去了?” 雪梅点点头,向梧桐展示了她的篮子,里面有黄瓜、茄子、青菜和一小块肉。梧桐不解地说:“你是王家的亲戚,他们也让你自己去买菜?”雪梅摇摇头,轻声细语地说:“这是应该的。”这时她注意到了仰着小脸的任泉,她用空出的那只手抚摸着任泉的头发说:“这孩子真漂亮。” 梧桐不失时机地把雪梅的夸奖也返送给了她:“你的女儿也很漂亮。”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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