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31日早上，郑小琼给我电话说“礼孩大哥，彭燕郊老师凌晨去世了，你知道吗？”我一下反应不过来：“小琼，你说什么？”小琼说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她说着快哭了。一切来得太突然。小琼说，去年在彭老师的颁奖典礼上，还看到彭老师硬朗的身体，怎么会那么快呢？我给湖南的远人打去电话，远人说他也是在上班路上知道彭老师突然病逝的消息。

    我实在感到意外。就在上个礼拜，我还给彭老师写过一封信，把我编的《诗歌与人：新诗90年来序或跋选集》的目录寄给他，想让他帮我提提意见。我还想等他收到信后给他打一个电话的。但一切都来不及了。那一刻，我刚从地铁里出来，站在广州三月最后一天的小雨中，无语，默然。

    今年早些时候，彭老师给我来了一封信说，2008年是大诗人拜伦诞辰一百周年的日子，我们应该为他做点什么。他建议我在《中西诗歌》上做一个纪念专辑。我第一时间给彭老师回了信，让他为拜伦写一篇纪念文章，选译一些拜伦的代表作，选择一个角度来做纪念诗人拜伦的专辑。如今，斯人已逝，专辑还未来得及做，他就寻访他心仪的拜伦去了。

    彭老师去世后，北京诗人赵四给我发来短信说，彭老师诗人的一生中，我是仅有的给彭老师颁奖的人，她不无唏嘘。给彭燕郊老师颁发“诗歌与人·诗人奖”是我无悔的选择。在中国的老诗人当中，彭老师是最具创造力的诗人之一，是在岁月的流逝中源源不断推出新诗的人。他的诗歌充满探索，比起与他同时代的一些老诗人，他的诗歌更为开阔、更富于想象。彭老师对外国文学有着巨大的热情，由他主编的外国名著很多，他从没有放弃过把世界文学经验介绍到中国来的一切机会。

    彭老师兴趣广泛，他对美的追求，让他整个人变得通透、富有。他接受天地万物之间美给他的暗示，这些美的事物又作用到他的身上，让他的诗歌达到一个更高的高度。彭老师的一生是寂寞的。他被打成“胡风份子”，碰了很多钉子，主流文化也不关注他。但一个内心充满美的人是不怕寂寞的。可以说，今天彭燕郊先生得到民间广泛的尊重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他没有走“朝庭路线”，他没有文坛那些红男绿女到处巴结别人推销自己的习惯。他几乎是一个走自己的路的寂寞老人。

    2006年，就在我为彭老师编《诗歌与人：彭燕郊诗文选》时，有一些人跟我说起彭老师的一些事情。意思是希望我放弃编彭老师的书。我也没想什么。一个人的一生中谁没有这样那样的一点过失呢。一个只记住别人的过失的人一定是不开阔的。况且在我看来，他们说的都是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很小的事。我没有加以理会。事实上，与彭老师交往的几年间，我觉得他老年越活越豁达，越活越开阔的人生是更多的人无法企及的。他是一个一生对诗歌美神充满仰望的人。我相信所有参加过“诗歌与人·诗歌奖”颁奖典礼的人都不会忘记彭老师在致答谢辞时的感人场景。他八十七岁内心中燃烧的激情，他不老的诗歌观念，他对生命真诚的赞美，让我们回忆起来依然心潮起伏。我想，如果说生命是一朵纯净的火焰，那么诗歌就是他心中看不见的太阳。

    尼采说：有一天有许多话要说的人，默然地把许多话藏在内心；有一天要点燃电火花的人，必须长时期做天上的云。我想，无论先生在何方云游，他都随旷野的风行走，他是诗歌、他是爱、他是美的自由。愿先生安息。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黄礼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