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人:悼念彭燕郊老师

http://www.hxonl.com 08-04-02 21:16:34 湖湘网 繁体浏览

  今天早上一起床,天正下雨,潮湿的空气使我忽然产生一种郁闷的感觉。也许雨天就是如此吧,我没有多想。不料,还未到杂志社,就接到韦白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他告诉我,彭燕郊老师已在今天凌晨三点多去世了。我一听之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彭燕郊老师就这么走了?前不久去他家时,彭老师尽管没起床,但精神还好,和我说话时嗓音洪亮,怎么说走就走了?我一时不知说什么话好,只说一句,我马上到彭老师家来。

  在去彭老师家中的车上,我眼前又恍如看见了彭燕郊老师生前的音容笑貌……

初识彭燕郊

  在中国诗坛,再怎么孤陋寡闻,也不会不知道“彭燕郊”这个名字。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在1987年。那时我尚念中学,刚刚学着写诗,在《星星》诗刊的“函授版”上,有一篇文章专门分析彭燕郊老师的《钢琴演奏》。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彭老师的作品,我被这首诗歌彻底震撼住了。记得我当时就想,一个人怎么可以把诗歌写到这样一个地步?我那时毕竟还小,对诗坛的人与事完全处在一个陌生的状态。但我记住了那首诗,记住了它的作者叫“彭燕郊”,但我不知道这个“彭燕郊”年纪多大,更不知道这位作者和我竟然住在同一个城市。我只知道,那篇分析《钢琴演奏》的文章没有把全诗引完,使我对那首诗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如果哪天能够读到完整的《钢琴演奏》就太好了!没想到,这个微小的愿望竟然要等到12年后才得以实现。

  1998年元月,当时我们在长沙的诗友有几个认识彭燕郊老师,一说之下,我赶紧要他们带我去认识彭老师。我没想到彭老师就住在博物馆内。在他房门外,是一片由花盆围起的自种小花园。给我们开门的是与彭老师相守大半个世纪的爱人张阿姨。一进门,我就被满屋的书架给震骇住了。想着彭老师就要出来,我不由一阵激动和忐忑。

  我们在彭老师的书房坐下,彭老师从里屋出来。我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彭老师的确是一个诗人。精神矍铄,年纪虽迈,却神采奕奕。和彭老师一说话,我就发现,在彭老师这里,根本不需要忐忑和紧张,因为彭老师对晚辈总是有一种特别的爱护。但他不会和你拉什么家常,而是直奔诗歌作为话题,仿佛除了诗歌,对他就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了。而且,一谈起诗歌,彭老师的语言和音容都像是一下子变成了青年,在他身上,一点也没有著名诗人的架子(这种架子倒在不少自以为出了名的青年诗人身上见到),我感觉他似乎更想听听我们年轻人对诗歌的看法。而对我来说,渴望的当然是想多听听老诗人对诗歌的理解。我很清楚,能亲耳听到像彭老师这样的诗人的当面之言,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的。

  那天临走,彭老师忽然起身去了里屋,回转时手上拿了一本书,他将书递给我,是一本《现代世界诗坛》。我一惊,这本书我听说很久了,但一直没见过。我当时很想开口向彭老师借,又总觉得初次见面,不好意思开口。不料彭老师又把书拿回去,掏出笔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再递给我。我接过一看,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给远人诗友,彭燕郊九八年元月”几个字。我激动不已。原因倒还不在于彭老师将这本珍贵的孤本送给了我,而在于他称我为“诗友”,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一个小他数十载的年轻人,有资格被他称为“诗友”么?

“诗歌爱好者”

  和彭燕郊老师相识十年,我越来越发现,对彭燕郊老师来说,“诗歌”二字,就是他的生命。宣称诗歌是生命的人不少,但总是附带着这样那样的原因。至少,在我认识的诗人当中,没有第二个人像彭燕郊老师那样,对诗歌保持着那样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敬畏。不论在什么场合,他总是要说,“我只是一个诗歌爱好者”。每次听到彭老师说这句话时,我总感觉心里有种被震动的感觉。对一个年高德勋、名满诗坛的老诗人来说,这句话的意义特别不比寻常。在今天这个泥沙俱下的诗坛,多少人在以大师自居,以著名二字自傲,更有多少人在以诗歌为手段或跳板,可就是鲜有人全身心地去拥抱诗歌本身。而彭老师是这样做了。在我认识彭老师的十年间,私下或公开,彭老师的所说的“爱好”绝非他的自谦,而是对他来说,诗歌的确是他生命中惟一的追求。或许,只有到了彭燕郊老师这个境地的人,才能真正地发现,我们苦追一生的诗歌,也许就是发自骨子里的一个爱好。正是对这一“爱好”的认识,才使彭老师对诗歌浸淫得比任何人要深,对诗歌的理解比任何人要广——这句话也许不被很多人认同,但我想强调的却恰恰是这个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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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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