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来临之前，我们水果街口旁的超市终于已经建好并开始营业，那时卫红也已逐渐摆脱了父亲的阴影，和我和好如初了，我们下午放学后经常一起去逛超市，从一个货价跑到另一个货架。看着别人忙碌购物，我们的脸上也感到由衷的喜悦。有一次我们走过放果冻的货架时卫红对我说：“你想吃果冻吗？”我吞了扣唾沫说：“想吃，可是我没钱。”卫红说：“我也没钱。”

    我和卫红每天都去果冻货架前转悠，那时候我们刚好在语文课堂上学了个成语叫望梅止渴，老师让我门用这个成语造词，卫红第一个举手，他说：“我每天去超市看果冻，总是忍不住流口水，可是我没钱买，只能看，这种望梅止渴的感觉很难受。”老师评价卫红的句子造得有那么一点意思，他告诫卫红，超市的东西没付款可不能吃，超市里到处都有摄像头，你的一举一动人家都看得见。

    这天我们又来到了果冻摊前，对着花花绿绿的果冻看了好一会儿，后来卫红就揽住了我的肩膀，他对我说：“你看到摄像头在哪里了吗？”

    我环视了一圈四周后，说：“没看见。”

    卫红说：“我都看了三天了，什么也没看见。”

    我说：“说不定是摄像头是隐形的？”

    卫红的表情一怔，再次环视了一圈上下左右，最后什么也没说，把我拉出了超市。在超市前的台阶上，卫红问我：“想不想吃果冻” 我想也没想就重重地点头。卫红便把嘴朝我的耳朵贴了过来，向我说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我吃惊得嘴巴张得大大地说：“你难道不怕摄像头吗？”卫红却蔑视地看了我一眼，他说：“我有办法。”

    卫红的办法是偷吃，他先让我站在货架一头为他做掩护，然后装作挑选果冻的样子，把一个果冻故意丢在了地上，再弯腰下去捡起来，迅速地撕开封皮把它塞进了嘴巴。卫红的动作很敏捷，全过程眨眼就完成了。卫红说：“这样摄像头就摄不到了。”

    卫红叫我也试试，可是我不敢，我把果冻丢在地上后，蹲下身捡起来时不敢放进嘴里，只好把它又放回货架。这样重复了三次后卫红不耐烦了，他说：“你真是个胆小鬼，看我的。”这一次卫红没撕封皮就把果冻塞进了嘴巴，鼓着嘴巴朝外走去。把守大门的保安竟然连看都没看卫红一眼，让他出去了。

    在外面的台阶上卫红把果冻从嘴里吐出来，他对我说：“吃吧。”我看看沾满了口水的果冻，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它。

    从此之后我们就像两个硕鼠一样，不断地偷食着超市的果冻，往往是卫红在超市内偷吃一个，再用嘴往外为我含一个，周而复始，乐此不疲。只是我怎么也不敢亲自去偷吃，卫红说我是天生的胆小鬼，于是他就总派我把风。

    有一次我们在超市看到吕秀英，她提着篮子买猪肉，她先是称了一块小的，然后再称了块大的。卫红笑着对我说：“吕秀英想偷肉。”我不解地说：“肉也能偷？她怎么偷？”卫红就说：“你看她怎么偷。”于是我就跟着吕秀英看，我看到她在拐角处扭过身子，动作麻利地把两块肉上的标签换了，然后把那块小肉扔在了货架上。卫红拍着我的后脑勺问我：“现在知道怎么偷了吧。”

    我们水果街人是从不隐瞒这些小智慧的，人们对此甚为得意，站在大街上公开交流和切磋，唾沫星子横飞，于是这种伎俩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成了风靡水果街的生活小窍门。那段时间我经常能够看到作弊得逞的人兴高采烈地从超市走出来，手里提着大米或者肉。

    可是周帅却对这一切提出了质疑。

    有一天梧桐炫耀地对一个妇女说她买包菜时剥光了绿叶，只买了菜白时。周帅就忍不住说：“你这样一剥人家的菜还卖不卖。”梧桐不屑地瞥了周帅一眼，没理他。周帅又说：“就好比别人买你的水果，剥掉皮你也不会愿意的嘛。”

    这次梧桐就说话了，她说：“超市又不是你开的，你着急个什么劲？”

    周帅张张嘴巴，抬头看了看任家的阁楼，这时任淑红在窗口闪了一下，对他嘻嘻地笑。现在，周帅一看到任淑红的笑就浑身充满力量，他会想着任淑红的倒霉来了，任淑红的倒霉一走他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这样想着他就开始浑身发热，同时忘却身旁所有不愉快的事情，从而变得豁达开朗和口若悬河起来。周帅没有急于上楼去，而是面带微笑地对梧桐说：“超市虽然不是我开的，可是那也是国家的财产，国家的财产是谁的？还不是我们老百姓的，你们这样做其实是浪费自己的财产，知道不？”

    梧桐挖了周帅一眼，没回他的话，而是转过身用手和小任泉比划什么，任泉睁大眼睛看着梧桐的手势，然后咚咚地回屋去了，不一会儿就提着暖水瓶小心翼翼地下来了。任泉把暖水瓶放在梧桐脚旁，小脸上绽开快乐的笑，她用手势告诉奶奶：“暖水瓶是满的，好重。”梧桐表扬地抚摸着任泉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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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王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