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典型上路，没有了回头的箭

    什么叫顾全大局？什么叫不是大问题？该教育的还得教育。他这样做，能对得起谁？你上午不是还在告关子夫的状？我还不知道你们，出嘴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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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钟对柚园的建设进度相当满意。带省生态环境建设办公室的几位领导去看过，领导们都夸洪钟有远见。有位副主任是从省旅游局抽调的，他建议：“冷月市完全可以依托这生态公园的特种小水果基地，三年之后，搞一个“采果节”。洋节，造浪漫，这土节，造温馨啊。”

    洪钟就笑了。他听了“采果节”这三个字，忽然想到以前看到的动画片《西游记》。那猴头，看着仙女们在蟠桃园，采那长生不老之果，为的是给王母娘娘祝寿。哈，三年后，我洪钟“改非”了，也就弼马温都不如了，弼马温虽说级别相当于股级干部，但毕竟还算个实职。我这改非干部，算什么呢？采摘的仙果，当然也就没我的份了。  

    不过，洪钟不是在乎这些，他还是乐意在最后一班岗，站成家乡一棵树，一棵结满柚子的树。

    没能做好冯壮的工作，洪钟有些过意不去，但事实证明，关子夫提出建小水果基地，是十分有创意的。

    一清早，匆匆喝口稀饭，他就进了办公室。

    人就川流不息地来了，一班又一班。找市委那边的也都来了，代理书记不找，找谁？找市政府的，也就是份内之事。洪钟一拨一拨地应付着，像一个老中医看门诊，望、闻、问、切，一点都不敢马虎。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个小小的县级市，一个正县级干部，可能算不了，但在冷月市，代理市委书记、资深老市长，可非同小可，张口就是指示，表态就是钱。

    虽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老马识途，自有佳话，但熟路翻车，也时有耳闻。越是往退休的年龄线上移，就越得小心翼翼。文物是越老越值钱，干部却是越老越要想周全啊。

    阳光灿是在快要下班的时候进来的，他一来，就把门给带关了。

    洪钟就过问巡回演讲的事。

    阳光灿说：“关子夫天天往柚园跑，这头驴子，我是牵他不住啊。”

    洪钟未置可否，拿着那支签了不知多少次“同意报销”的笔，在写字台上轻轻点了点。

    阳光灿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了今天要特别汇报的事。他说：“市长，槐树园镇传成了风，说这火灾很是怪异！”

    洪钟不语。

    阳光灿接着说：“其实，原来肖家肃就提出过疑问，后来，又传出有人看见，那晚，关子夫一直在生态公园……”

    洪钟问：“你是说？”

    阳光灿马上否认，说：“不是我说，是基层一些同志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当然不信，但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不向您汇报，怎行？人言可畏啊！”

    洪钟就在写字台右角堆着的一叠材料中寻找。找了一会，抽出一份报告，递给阳光灿。冷冷地说：“作为年轻干部，尤其是常委、宣传部长，不要偏听谣言。公安的报告出来了，你仔细看看。两村民在南山逮黄鼠狼，眼见着追到洞里去了，就堵着用烟熏，想抓只活的，不料引燃山火。两个村民自己都交待得清清楚楚了。”

    “可是……”阳光灿有点急了。想说出冯壮告诉他的有关韩松的所见所闻。

    洪钟有点愤怒，打断了他的话，说：“部长同志，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两个村民在说谎，他们可能受某人的指使。唉！现代社会，就有这么些人，喜欢恶搞，你没见网上说的，好端端一个女英雄刘胡兰，我们都学习了这么多年，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多感人。你们做孩子时，都编着童谣来唱颂的英雄，也都被人重新提出来质疑，说什么她的死不是国民党反动派杀的，而是敌人逼着两位老乡铡死的，什么话？这纯粹给共产党人抹黑！我们的党，历来重视理论和舆论，岂能把树了这么久的典型，喊推翻就推翻了？”

    阳光灿本来就很犹豫，要不要向洪钟汇报，他也有过思想斗争，照直说吧？万一冯壮他们捕风捉影，没有搞准，或仅仅是借棒子打鸡，自己不成了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况且，当干部一大忌，就是背后议人，搞不好，给洪钟他老先生留下搞小动作的印象。如果不反映呢，万一哪一天真是那么回事，他基层干部早就给你说了，你竟敢当耳边风，一旦追究，明摆着这就是对组织的极端不负责任。再说，眼看着老同学莫名其妙就要被提上去了，心里窝得慌。说，还是不说，他在床上想了一个通宵，掉了三四百根头发。

    现在好了，公安局的报告出来了，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阳光灿就装得很轻松地一笑，说：“您批评得对，不过，老板的办公室，又不是街头巷尾。有话不给您说，去给别人说三道四，那才叫做信谣传谣。”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邓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