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街道上有很多人看到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先是互相推搡和拉扯，到后来就一同倒在了地上，因为身体更加弱小的原因，卫红被压在了下面，周帅骑在他身上，两只手抓着卫红的两只手，抬头向周围的人一个劲解释：“这小子疯了，他怎么就缠上我了呢？”周帅的语气很显然是无可奈何的，他想让看热闹的人都明白他并不是在欺负小孩，他是情不得已才这么做的，一切都因为卫红这小子无休止地缠上了他。

    “他怎么不缠别人专门缠你？谁叫你说话不注意。”围观者中有人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嘛。”周帅喘着气说，他实在有些压制不住身下的卫红。卫红像只上岸的鲤鱼一样乱踢乱咬，一不防就把周帅从身上闪了下去。人群中立即爆出声音：“周帅，你不行了吗？”周帅翻身去抓卫红，可是他只抓住了卫红的裤腿，卫红一用力，裤子嘶地一声开裂，露出了里面的灰色短裤。卫红捂着屁股喊滚出了一丈多远。

    “周帅，你他娘的玩阴的，你脱人家小孩裤子干什么？”

    周帅顾不上回应说话的人，慌忙爬起来想再次抓住卫红，可是卫红已经充分发挥了船小好调头的优势，先他而爬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往梧桐的水果摊跑去。人们就说：“那小子往任家跑什么？他这不是往人家周帅的老窝跑吗？”不过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卫红的意图，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到了支撑梧桐水果摊的青砖。

    “那小子要玩真的了。”

    这时梧桐慌忙从水果摊后闪了出来，她想拦住卫红从她的水果摊下抽青砖的动作，可是她的动作明显地过于迟缓，在她还没来得及伸手的时候，她的水果摊就在轰的一声中倒塌了，苹果、桔子和芒果滚落了一地。

    卫红手里捏着一块青砖对周帅喊：“我要砸烂你的狗头。”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周帅往后退了一步，凶着脸警告卫红：“你小子别胡来哦，再纠缠我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周帅以为这样能镇住卫红，他觉得卫红还是个孩子，他还不具备用青砖砸他的胆量，他甚至还颇为放松拽了拽自己被卫红弄皱的衣服。周帅完全没料到卫红手里的青砖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砸向了自己，几乎是在弹指之间，卫红手里的青砖就砸在了他额头上。周帅一个跄踉，重新跌坐在地上。

    卫红的行为让在场的人都为之目瞪口呆，有人惊叫了一声，想冲过去夺掉他手里的青砖。卫红回过脸愤怒地看了眼路见不平想要拔刀相助的人，那人撞到了卫红坚硬的目光上，忽然变得犹豫不决。

    卫红瞄准了周帅的头部，手里的青砖再次砸向周帅。虽然周帅用双手护住了脑袋，可是青砖的击打还是叫他尖利地呼叫起来。周帅尖叫着喊道：“这小子要杀人了。”说着周帅竭力装出一付疼得要昏过去的样子，他以为这样一来卫红就会住手了。谁知道卫红趁着周帅闭上眼睛的时候，再次往他头上砸了下去，这次周帅就真的昏了过去，从额头上冒出来的血从指缝流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脸庞。

    “要死人了。”有人喊道。这一次人群中终于冲出了一个足够勇敢的人，他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卫红的腰，动作麻利地夺掉了他手里的青砖。卫红凄厉地尖叫了一声，力图再度冲向周帅。卫红和周帅的纠缠迅速地演变成了他和劝架者的纠缠，可是他不是后者的对手，他像只被困的乌鸦一样在他的臂膀中费力挣扎却力不从心。

    在此过程中我一直在旁边盯着我的这位好朋友，他那充满仇恨的目光想要寻找什么人似地快速扫过人群，中间曾在我的脸上稍作停留，可是我表现得却和别的旁观者一样无动于衷，我并没敢于走出人群帮他一把，而是懦弱地躲到了成人高大的身躯后面，目睹着卫红被人夹在腰间送回家去了，他的哭喊和挣扎声一路撒去，引得许多人驻足观看。

    这件事情造成了我少年时期和卫红的第一次疏远，事实上疏远的更多原因来自于我，我对自己那天没能站出来帮助卫红耿耿于怀，心怀愧疚，从而羞于见他。我变得刻意地躲避他，而且一改和他上学放学相伴的习惯。

    我猜想卫红发觉了我对他的冷淡，有次在操场上打篮球时他故意传了个球给我，而我却没接，我并不是不想接，因为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他洋溢着热情和讨好的表情，一时陷入慌张，忘记了接球。卫红看了我一眼后，离开了球场，朝教室走去。我觉得他的背影在人潮汹涌的操场上显得极为孤单。而与此同时，我却觉得自己和卫红一样孤单。

    周帅的脑袋上被缝了六针，包得严严实实地回到了水果街，他没像往常那样骑自行车，而是坐公车来的。在街口有人问他说：“周帅，伤得重不重？”

    周帅挥着右手说：“当然重了，缝了六针。”

    “数字很吉利嘛，六六大顺。”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王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