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州

    温州人都是很HIGH的，会玩，和他们在一起玩挺开心，那场面让我想起老家湖南，一到喝酒就集体找醉，大家都攒着力气让高潮迭起。我们七人去到他们的文学周，晚上要出节目，拱出那多。那多是后天练出来的歌声，抑扬顿挫，每个字符都伴着肥厚的感情往外流溢，脸上表情是恰如其分的自恋。在K歌房里，我听起来觉得蛮过瘾，看他的表情也受用。拱他上台唱了他最拿手的《是否》，效果一般，厅太大了，要不到他需要的回音，所以磁性看减。接下来一个女的唱宋祖英，声音跟吹口哨似地，非常尖细明亮，把整个厅都罩住了，憋尿的受不了全去排队上厕所，不憋的就一个劲鼓掌，还大声地叫好。这就把那多比下去了，这么容易就把我心目中的那多比下去，我觉得有些落寞，想找温州人喝酒，一刹那忽然明白，这他妈也是讨不到便宜的，只得找机会溜到房间里。

    文成县新闻中心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喝醉了，也跟了进来，拽我说话。我想着永涛还要我回答十个问题，任务在身，不想和他聊。他上了酒劲非聊不可，还要拽我出去找小姐。他知道我是湘西的，很同情，在他印象里我们那地方破败不堪，生产力水平低，八成是没有小姐的。或者觉得我这码字换钱的，消费水平也达不到那里去，水深火热，有心拉我一把。没准，他想象着我是突破了湘西土匪的层层封锁线才来到这片光明世界的。我真想告诉他，小姐我们那里也是有的，不稀奇，眼下是祖国山河一片黄，我们那里抬眼也看得见霓虹灯。

    他要拽我，我就装睡，没想到真睡着了。球球兄哲贵兄晚上又请夜宵，没有叫我。我睡到四点醒来，晨光微熹，打开电脑回答永涛的问题。永涛是个好同志，他知道我喜欢答什么样的问题，所以他干记者。他告诉别人早在三四年前就看出来我会有今天，当然没具体到鲁奖。所以我觉得我好歹能出点成绩，八成是永涛兄看出来的。就像病，不是人生出来的，而是医院给看出来的。有一天我会把自己房间的堂屋打扫一下做个神龛，再把永涛接来供在上面每天给他烧香。但是永涛这家伙太讨女人喜欢了，以后我讨的老婆但凡还有点姿色，就不能这么犯傻……

    乱七八糟想着，问题已答完，六点多，我整理东西离开文成去往绍兴。畀愚来之前糊弄我说温州到绍兴只一个小时的路程，我真信了，还打算领奖以后回温州和众同学汇合再回上海。没想到绍兴很远，早六点从文成出发，下午一点半才到。

    在绍兴

    领奖之前要彩排，上去的人拿着并不存在的奖牌和鲜花迎风挥舞，像是在演滑稽戏。导演是个忧心忡忡的中老年人，他担心我们领奖时出错，所以彩排一把。我想能获得奖项的话，说明这个人智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写东西是有些难，但领奖可能是先天性就会。前面六组人都彩排了一遍，没出什么漏子，导演就把我们这最后一组放了。

    小说组，好几个人都拽着别人说这次领奖纯属意外，想都没想到，表情显得很懵。我来之前也跟同学这样说过，像是要澄清什么。这时候就豁然开朗了，突然意识到什么都不说确实是种难能可贵的品质——其实，又一次憋不住说出来了。

    和蒋韵坐乌蓬船去向会场，水很脏，上面撒着花瓣，灯光一打，水皮上有层油腻的反光直晃眼球。我看过蒋韵女士的小说，觉得好，觉得比李锐先生好。事先知道排名是有先后的，我在她后一位，来了之后才知道我俩都是全票，并列第一，争强好胜的虚荣心又一次得到满足。

    喝黄酒，同桌都爱惜身体，于是和于坚先生频频碰杯。他获奖的诗集叫《只有大海苍茫如幕》，让我想起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最后一天王童先生请客，我就过去和于坚坐在一块，要多碰它几杯。他喝了些酒才说话，说到文学脉络，全是自己土生土长的见解。喝到后来他有些茫然，说以前投稿也蛮困难，现在太顺了，给出去就发表，也不知道是水平还是名气，真不知道怎么办。我说这好办，换个名字发表，就知道了。我也想过这一茬，每隔五年换个笔名，但不敢这么做。我们都只是俗人，循规蹈矩地活着而已。

    抽烟烫坏了床单，打电话叫服务员过来说事，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不知为何，她担心我搞她，站在门边不肯进来，我叫她进来她就用力把门撑开，这才蹑手蹑脚地进来，脸上是高度警惕的表情，随时准备扭头向后撒丫子奔逃。我有些难过，我是很长时间远离了性生活，难道脸上竟有所表征，被她看出来了？女人的第六感难道都他妈这么准？所以我告诉她床单烫坏了准备赔钱时，心中有一丝得意。她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要我付一百二十块钱。她笑吟吟地把钱接过去，告诉我，烫坏了的床单可以拿走。

    我空手而来，去的时候有太多东西，奖牌，还有各种纪念品，不得不去买了个拉杆的箱包将这些东西收拾进去。包太沉，我打算着将纪念品分送给朋友，自己只留下奖牌和那块床单。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田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