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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写作在继续，仪表工段的同事仍在接二连三地消失。

    随着“西气东输”工程的完工，小G所在的X公司天然气用户以每年2万的速度迅猛扩张。企业扩张的结果之一便是人手不够用。如果对外招聘新人，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职业培训，而如果从合作伙伴的工厂里招收熟练工，则可以省去很多事。因此，X公司招收仪表维修人员的公告一经贴出，整个仪表工段全都沸腾了。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发展机遇呀，一旦录取，工资立刻翻番——小G便是一个样。然而名额有限，区区三个，显然，去的只能是工段里的骨干精英。但谁是骨干，谁是精英，考试一下就知道了。但最终参加考试的，只有三个人，分别是小X、阿Y、小H。他们的考试成绩相当优秀，三人简直不分伯仲。其他人主动放弃考试，无疑是明智的选择。

    一下子走了三名骨干级员工，工段长老Z再也坐不住了。小X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徒弟，当年花了太多心血，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可是，人家调离走的是正常程序，除了动用私人感情去打动，此外别无他法。原本以为，经过一番倾心长谈，小X会为了他这个当年的师傅而留下。但老Z的想法显然过于天真。小X的妻子没有正式工作，只能四处做临时工，收入很不稳定，小X作为家庭的顶梁柱，不想办法多挣钱，以后孩子上大学拿什么交学费？小X工作做不通，老Z只好找阿Y跟小H，希望他们能继续留下来帮自己。可是，阿Y跟小H差不多快30岁了，女朋友都没有，原因就是收入低。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既能解决收入问题，又能顺带解决个人问题（X公司未婚女性较工厂这边多），不去那真就是大傻瓜了。

    然而，我怎么都没想到，口口声声叫人勇敢跳起重担的老Z，关键时候却自己撂了挑子。老Z宣布离开的那天，几乎没有谁相信这是真的，还以为是一个玩笑。直到老Z开始清理办公室物品了，大伙才意识到这位自仪表工段成立以来的第二任工段长，将要彻底在我们眼前消失了。他比其他同志消失得更远——内蒙古大草原。那里新建了一个焦化厂，老板以每月6千的高薪聘请老Z过去。这个数目，是老Z现有工资的4倍。不仅如此，到了年底，还会有一个厚厚的大红包。老Z走得很决绝，分厂领导找他谈话，希望他考虑清楚，他闷着头不做声，末了只讲了一句话，就算现在提拔我当分厂厂长，又有什么用？ 

    导致老Z突然间产生如此大转变的原因，是一个月前的大学同学聚会。那天，老Z所受到的刺激与震动，是四十年人生道路当中从来没有过的。当他骑着一辆自行车来到聚会的大酒店门口时，当初同住一个寝室的其他五个同学，每人开着一辆豪华小轿车鱼贯而入。虽然五个同学见到他嘴里并没有说什么，但老Z仍感受到一种特别的压抑与异样。当年，他们号称自动化A班的六剑客，彼此团结得犹如亲兄弟，一起厮杀于篮球场，一起出入于周末舞会。六人当中，无论专业成绩，还是篮球技术，老Z都是最棒的。因此，老Z自然而然地成为六人当中的核心。然而，毕业后，六人所分配的单位天南地北，唯独老Z留在了本市。相比之下，老Z实在过于寒碜了。酒宴完毕，六剑客特意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恳谈。恳谈的结果是，老Z尽快辞掉工厂的工作，去同学T 新开的焦化厂上班，尽管远在内蒙古，但发展空间更大，先熟悉几年，以后这个厂就可以直接交给老Z管理。

    老Z临走前请工段全体同志吃了一顿晚餐。老Z一般情况下是滴酒不沾的，但那天，他却喝得酩酊大醉。

6  

    老Z走后，仪表工段的人心明显散了。继任者老Q套用冯小刚电影《天下无贼》的台词说，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然而，只要工厂存在一天，仪表工段就不能解散。只是，在内心深处大伙都隐隐约约感觉到，恐怕过不了多久，工厂也得消失。它一直在苦苦维持，苦苦挣扎，说不定哪天就轰然坍塌。

    尽管如此，我与另外7个男同事14个女同事依旧选择坚守，只是男同事的工作量相比过去大了好几倍。我的工作量始终没有发生变化，他们都希望我能多一点时间写出“伟大”的作品。

    但令人惭愧的是，直到工厂消失那天，我的“伟大”作品连一个字都没有诞生。工厂的消失有点戏剧化。算起来，它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条是申请破产、拍卖，完了以后所有职工卷铺盖回老家；一条是被中央所属的大型国企吞并，但经过核算，该国企必须拿出好几个亿的资金，用时髦的话来说，这就是资产重组，面对如此高的重组成本，就算是央企也消化不了；最后一条便是卖给民营企业，或许能绝境逢生。

    经过再三思考，工厂选择了最后一条道路。那些已卷起铺盖准备集体撤退的职工，最后都留了下来。虽然没有走人，但身份发生了重大改变，由过去的全民所有制职工变成了非公有制合同工。这就是说，我们的“铁饭碗”被砸碎，换来的是沾点水就变糨糊的“泥饭碗”。

    我不知道工厂选择最后一条道路是否正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刘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