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南新锐青年作家卫鸦小说:被追忆的水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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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hxonl.com 07-09-05 23:31:33 湖南作家网 【繁体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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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时候起了点雾,现在已经消散。李水把头伸出窗外,看到一片明净干爽的天空,像镜子一样高挂在头顶。天空下面是母亲的背影,在不远处的石码头上晃动,看上去有点苍老。李水记得母亲说过,人的一生,就像是码头下那些奔流的河水,只能往前不能往后,任谁也阻挡不住,最终会流到一个众人所看不到的地方去。 现在,那些属于母亲的时光正在不断流走,母亲在一天比一天地衰老下去。李水看到母亲的手在水里不停地搅动,河面上皱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几只黄色的纸船被波纹拥着,一点点荡向了河中央。纸船是母亲放下去的,昨天晚上就已经糊好了。在每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母亲总会在码头与家之间,像渡船一样飘来荡去,不是洗衣服,就是放纸船。 李水的父亲是个水手,在这条河流上声名赫赫地飘荡了很多年。槐花巷里有种叫做水婚的习俗,那些五行属水的姑娘想嫁到槐花巷里来,或者是从槐花巷里嫁出去,都必须走水路离开自己的娘家。在李水看来,父亲当年所干的那些事情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做为水手的父亲,无非就是撑着一面竹筏替人接亲送亲,然后得到两瓶白酒和一个数目可怜的红包。巷子里无嫁娶之事的时候,就带点土特产到下游的市镇上去贩卖,然后再带点其它地方的特产回来,转手卖给巷子里的人家。总之,父亲的工作就是一年四季撑着那面竹筏,在那条河流上风雨无阻地飘荡。 父亲出事的时候,李水能记住的事情不多。他记得那天父亲撑着一面筏子从码头上离去之后,便像屋顶上腾起的炊烟那样一去不返,生死存亡无人知晓。由父亲护送的那个新娘子,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对于父亲的失踪,巷子里流传的是一种听起来不太光彩的说法,后来就连李水也这么认为,父亲与新娘子一起私奔了。这是件令李水倍感羞耻的事情,像座大山一样,从小到大都压着他,让他人前人后直不起腰。只有母亲,对父亲失踪一事从来没发表过任何看法。有的时候,李水难以将母亲与一位柔弱的妇道人家对号入座。她从容而平静地接受了父亲离去的事实。母亲说,他是我的男人,我知道他去了哪里。母亲还说,能拥有一艘结实的船,是父亲很多年以来的愿望。所以这些年下来,母亲持继不断地糊纸船,放纸船,旁若无人,活得就像个离群索居的隐士。 在母亲的眼里,纸船也算是船。李水想起母亲放纸船的情景,母亲的手在水里一搅一搅,河水便跟着一荡一荡,纸船迟疑不决地离开码头,再缓缓向河下游漂去。母亲的眼睛追随着那几只纸船,起起伏伏地飘移到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直到河水在远处的山脚下突然拐弯消失,母亲的目光才肯依依不舍地回头。这样子日子母亲坚持了很多年。李水知道,在那些小小的纸船里,承载着的是母亲一辈子的心事。母亲坚定不移地认为,那些纸船会随河水一起,飘到一个众人所看不到的地方去。在那里,父亲也许会看到它们。 现在,那些纸船已经三三两两地飘远了,母亲洗起了衣服,捶捶打打的声音在码头上升起来,还有皂角的香味,随河风一起缓缓飘进巷子。从李水记事起,母亲就喜欢用皂角洗衣服,把他从一个不经事的儿童,转眼间洗成了一条五大三粗的汉子。母亲的意思是皂角可以避邪。多年下来,母亲的这一举动已经成为一种无法更改的习惯。十几年一晃就过去了,这种气味就如同母亲坚定的信仰,形影不离地跟随了李水十几年。李水觉得,皂角的气味其实就是母亲的气味,有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芬芳。他相信,总有一天,它们也终将像母亲身上的血缘一样,不可避免地变成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妈,李水对着母亲喊了一句。声音很浑厚,被河风送到了码头上,再沿着河面远远地扩散出去。有那么一小股声音,在水上荡两圈又折了回来,像秋千一样回荡在空悠悠的巷子里。李水很喜欢听这种余音袅袅的回音。就仿佛有一伙人站在这条巷子里,把一种声音当火把似的传来递去。 母亲回话了,声音不大,像水一样从码头上潺潺流到李水跟前。 母亲说,饭已经做好了。 李水说,回来一起吃吧。 母亲说,你先吃,我马上回来。 李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母亲加快了挥舞木槌的节奏,码头上的捶打声更加密集了,回音很坚硬,在巷子里来回晃荡。李水把半截烟头扔出窗子,披上衣服往堂屋里走。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从窗子里掉进来,铺占了半间屋子。 桌上的碗筷是三副,摆放得十分整齐,这是母亲多年来的习惯,她喜欢把一切事情都做得纤尘不染。多出来的那副碗筷,是为父亲留下来的。推算起来,如果父亲真的去了那个众人所看不到的地方,那么,今天就应该是父亲的祭日。这个日子母亲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所以今天的饭菜比往常要丰富得多。几只大碗被翻转过来,倒扣在另外几只大碗上面,一揭开,热气和香气一起升腾起来。还有香火燃起的味道,一种看不见的庄严充斥在在空气里,被烟雾缭绕起来,再一缕缕飘散开去。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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