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诗人江堤文化散文系列:树 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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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hxonl.com 07-09-05 23:23:18 【繁体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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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座庭院最后一棵千年古树倒了。冬天,便以这种方式开始冷峻起来。我看见有生命的事物都被一只大桶子装着,被一根绳子悬着,这个世界除了这个桶子静寂无声地晃动,一切便都静止了。这是1993年12月2日的夜间。我推窗梦游,目测天象,见后山西晋陶侃挥刀斩蟒的地方,一颗星忽明忽暗,随即便坠入苍茫之中,这颗星大概就是树的星了。记得旧读张衡,《灵宪》篇曰:“五纬经沉,用告祸福”“日月运行,历示吉凶”,又记得从《春秋》始,便有论述星相生变之言,遂觉得一颗星的沉落真的与冥冥之中的某种生命相连。 我是在次日上午发现这棵倒下的树的。因为天寒,尚无游人,又因树位于后院一栋阴森森的古楼前,阴暗加重了寒冷,上班的职工龟缩于前院,后院便完全地处于无人的凄空,这样,发现,便显得至关重要。我在一种暗淡的悲恐中接近了那棵树,发现离地五尺高的地方粗壮的树干折断了,但没有完全脱离,树的枝桠都已失去血色,在折断的部位和树的四周,有榆钱似的暗绿色的血斑,生命还没有完全终止,树干和根在剧烈地抖动,我感觉到了它最后的挣扎和临终前的呻吟与悲哭。好像觉得树向我伸出颤抖的手来,拉着我,作死亡的求助。在生命的最后,这种求助是完全可能的。这种求助,在太阳高照的白天,使万物色彩暗淡,使痛苦的阴冷覆盖在世界的尽头,使悸动的天空苍老的忧伤阡陌纵横。对于这棵树来说,现在,死亡才是真正需要。在痛苦的终极,死亡是至高无上的,死亡使它纯洁和完善。这种对于死的求助,打动着我。我将一件青铜的古剑从古楼的壁橱中取出来,异常小心地打磨,在仿佛能将时间刺透的锋利中,顺势插入树心。绿色的血顺着剑流出来。因为高龄的原故,树的生命内核已开始腐烂,死亡在此之前就已经出现,血在它的内部深处,凝聚成气,剑拔出来之后,一股白色的气便直升天空,与虚无的太液混融,折断的部位便完全脱离。倏然之间,绿色的叶片便枯萎了。 此后,天空开始下雨,打着绑腿的寒风裹着雨丝一拨一拨从这座阴森的庭院过去,不知它们又将到哪里打劫江湖。而此刻的我,站在阴寒的风雨中,手抚着这位千年老者渐冷渐冷的躯体,腹部开始剧烈地疼痛。回想公元785年最澄大师参禅的愿文——解脱之味不要独享,安乐之果不要独吞——觉得自己此刻以树的解脱为解脱,以树的安乐为安乐的心境,是否真的将自己置于超然独我自私自利的境地,而这种境遇正是此刻腹痛的根源。我是一个无能奔赴禅境的人,我的粗俗就在于没能将生命的超然物外有所解悟,简单地理解了这棵树在最后关头给我的暗示。我设想另一棵求生的树我潜入体内,化成树精,对我最后的残酷痛加报复。我再次检讨了刚才的思想和行动,神思停留在手中滴血的剑上。我抚摸着剑锋利的灵魂,燥热的思想渐渐安定下来。因此相信,此刻的痛源于树本身的生命传递。如果这棵树一生最后的痛苦果真要我来承受的话,这是树的恩赐,我将为此而拜谢流年和苍天。我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在持续的寒冷中挥袖而舞,相信剑划破了怜悯和哀嚎,在《九歌》和《天问》的低吟浅唱中,落在最大一节树桠上。我带着一种体贴入微的诚挚和温柔,将这节树桠拾起来,搂在怀中,热流使僵持的生命暖化,我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之后,腹部的疼痛便戛然而止了。我抬头望着天空,看到了一丝被寒风削尖了的超自然的光。从此,除了这节树桠,这棵树的肉体就不再存在了,那些栖息于树上的鸟在园林工人将遗骸拖走之后就都发疯般地散了。也有不愿离散的,但仅仅只看到了一只,她的头撞在树干上,流出的血是鲜红的。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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