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诗人江堤文化散文系列:庭院事物

http://www.hxonl.com 07-09-23 00:07:40 《山间庭院》 繁体浏览

   蟋  蟀

    先说蟋蟀吧,就是那种躲在墙脚疙瘩里或者碎瓦残砖里唧唧叫的家伙。秋天的夜晚,我喜欢到岳麓书院去,那些白天躲在暗处的蟋蟀,就从墙脚疙瘩的残碎处一路唱到院子中央,明亮的星月和凉风静坐在空花屋脊上看守着夜空。这时节,院子里再无别人,蟋蟀就按乐师的指点,“高、低、宏、细、疾、徐、作、歇”地精心操练,仿佛众妙集聚、灵趣天怀、绝响秋凉的人间景色。而院中一两百岁的古树,就像伤怀的秋士、微喟的独客一样,十分落寞地扔下一片秋叶;一如鼓师的木槌落到地上,击出轻微的感叹。夜色因之而有了非常隽永的儒士的格调。

    秋天一过,星月变得凄冷,空花屋脊上静坐的风终于静坐不住,凄凄切切响起来,无论身处庭院哪个部位,哪怕将耳朵贴在碑刻墙角根子,也听不到蟋蟀的合唱,曾经畅快的恬噪声被风声淹没,偶有遗存的一两声尖锐的鸣声传来,也已失去了先前安闲,就像疯人院的病嚎,不足以批评。倒是偶尔一只不能忘旧的,依然从墙脚疙瘩跳到庭院中央,努力唱旧时的歌又唱不出来,就像一个优秀的唱书先生,突然一天唱不出声来了,十分令人怜悯。这样的夜晚,身处庭院的我便作了蟋蟀护士,我预备了一个放有棉花、干草和历朝历代的旧碎瓦片的木匣子,用雪亮的电筒在庭院中照,见到了便擒住,放到匣子里,又将匣子放在怀炉的旁边,不出数分钟,冻僵的蟋蟀便显出旧时的威猛,踌躇满志,发出响来,依旧唧唧复唧唧,雏鸟一样动人,碰巧一只有优伶戏子或女孩子性情的,唱出来的声音还格外地清丽饱满。 

 石  榴

    桌上的石榴是园林师送的。院内有许多果树,都归园林师管辖。我最喜欢石榴,圆圆的,果蒂像一只小喇叭。熟透的石榴,红中透黄,摸起来像狍子皮一样细腻,清凉而又暖和。我刚到书院工作的那个秋天,真正引起我专注的是挂在树上的碗口粗的石榴,色泽总是不同寻常地好,仰头一望,满树星星一样灿烂。还有风吹得也特别适时,像晚霜撤走庭院上空时那种柔柔的感觉。石榴轻轻晃动,无声地丁当,与庭院中散步的漂亮女人悬坠的耳环形成强烈的对映,又像油画中的女人脱掉内衫的样子,古旧的庭院流动着明艳和圣洁。我之所以将石榴晃动的比喻往妇人那边扯,是因为那时我刚成婚不久,感觉女人的东西都很美好。我差不多30岁了,还没有生崽的迹象,工作上又不得志,太太想借这远离是非的庭院孕育一个孩子来改变我的生存心态,那时她工作很辛苦,但仍然很努力,有事没事往石榴树下跑,抱着一本琼遥的小说,我笑她读小说是假,读满肚子是崽的石榴是真。园林师是个老大姐,大概看出了名堂,破例摘了两个大大的石榴给她。太太如获至宝,仿佛一群的崽在这座庭院里像从前在这里读书的学生一样乖乖地排队,只等她去选美,于是猴急猴急地将皮扒开,露出珍珠般晶莹的籽来,大快朵颐地吃。我觉得她这样的吃相,有损石榴的芳雅,就劝她吃一枚算了,说,如今都计划生育,生一个就行,不如回房趁热打铁。太太对我的突然温存受宠若惊,不忍轻易让一个美好的提议付之东流,有点恋恋不舍地望着石榴,走出庭院依然回头。现在石榴皮变成了早霞一样的鸡血红,那是石榴风干以后的颜色。多年以后,我去阿坝洲大草原,见那里的朝霞一尘不染,天空红得纯粹、博大,红得一往情深,我就想起这枚石榴,意识到博大、纯粹和温情都来自于事物的内部。我仿佛觉得自己拿着石榴悠闲地坐在庭院的石阶上,天空的色调和背景出乎意料地好。我就突然又有了想法,要将这阿坝洲的早霞邮寄给我生活的庭院,收信人的名字自然就是:石榴。                                                                      

鸟  雀

    早晨醒来,窗外已经下了大雪,庭院的屋顶、台阶、石径、低矮的花草连同这庭院的沧桑都被大雪覆盖,逝去的朝代那些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的痕迹,短暂地被这洁白、硕大如席的雪花收藏(李白诗:燕山雪花大如席),文化的舞台也临时租借了给别的事物。

共2页[首页]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末页]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江堤

 
收藏此页】 【 】  【打印】  【关闭】 【评论


◆ 互动导航
◆ 栏目最新
◆ 公司推荐
◆ 湖湘名店
娱乐休闲
博客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