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锐散文家凌鹰文集选:初读城市

http://www.hxonl.com 07-09-12 22:55:40 本站原创 繁体浏览

    我最早接触的城市是一座叫“双牌”的小山城。在来这座城市之前,我好几次听祖母说起,双牌县过去80公里就是崎岖险峻的阳明山,她曾经一步一步爬到阳明山上去拜过佛。于是,我对这座与佛相邻的城市就多了几分神往。

    那一次,我是同父亲搭乘一辆装煤的大卡车去的。我和父亲去卖猪肉。那天一早,我就同父亲爬上那辆卡车,我坐在黑黝黝的煤面上,守着100多公斤的猪肉,任这辆卡车将我摇摇晃晃、颠颠簸簸地送到我赋予了太多美好想像的那座小山城。

    到得双牌县城,父亲就去找我的一位堂叔。堂叔正带着一个建筑队在这个小山城建房子。当时,堂叔叫了几个民工帮我们将猪肉搬到菜市场。然后,父亲就在这座于我完全陌生的小县城十分娴熟地做起生意来。第一天,父亲要我坐在他身边收钱,我只好一边收钱一边怯生生地看着我目光所及的城市街道,看街道上那些从服饰到步伐都充满了城市意味的城市人。

    傍晚的时候,我终于可以在这座小山城走走了。我依然怯生生地走在这座我当时认为很纯洁很神秘的城市街头。尽管15年前的双牌县城比离我家不远的那座小镇大不了多少,而我却因为看到了在家乡小镇看不到的楼房,看到了在家乡小镇窄窄的街道上看不到的法国梧桐树,看到了从街道两边的店铺里散射的、而在家乡小镇却断然看不到的五彩灯光,便坚信自己终于走进了城市,终于读到了城市风景。我总认为,家乡那个我去过多次的小镇只能算是小镇,而不能算是城市。

    这是城市赋予我的第一个理念。

    当我踏着满街的灿烂回到堂叔他们那个简陋的工棚里时,父亲正和他们在喝酒。父亲用欣喜的目光看着我,说道:“看到城市了吧?这下可长了见识了。”我点点头,坐在父亲身边,跟着他们用兰花豆下酒。喝酒谈笑间,看着用竹搭子架成的简陋的工棚,看着包括父亲在内的几个男人围坐在潮湿的地上喝得那么畅快,我的少年心怀里突然涌出了几分不应有的黯然。这时,清冷的秋风正从竹搭子的缝隙间直往里钻,冷得我打了几个寒颤。我在那一瞬间竟然觉得这座我第一次置身的城市就像一条大河,这座简易工棚便是一条破烂的小船,我和父亲还有那些民工们都是漂在这条河上的渔夫。只是,我们乘着这样的一叶破舟在这条城市的河谷里到底打捞什么呢?

    对城市的最初印象让我看到了一个少年的内心,我不愿就这样去做一片漂在城市水面的叶子。因此,第二天,当父样对我说:“你留在这里跟他们学砌屋好不好?”我听后毅然摇了摇头,然后拿了父亲给我的5元钱到书店买了一本《中国现代短篇小说选集》,准备早点离开这个只初略读了一遍的城市。回家的时候,我没再坐卡车,而同父亲坐了客车,这是我第一次坐着客车从我第一次触摸的城市回到我的家乡。正是对城市这种最初的认识改变了我的人生,使我后来独自走出了我那被枣树和竹丛环抱的家园。

    当然,我第二次走入城市已是两年以后。我在18岁之前发表了一些曲艺作品和一些短篇小说。因此,这一年,我应邀参加了县里召开的创作学习班。第二次走进城市,城市于我还是最初的那种新奇、陌生、五彩缤纷的印象,还是那种很纯粹的城市印象。不过,虽然还是初读城市,然而,品读的视觉、品读的心境、品读的姿势已不再是两年以前。我这时只觉得城市在一点一点地接纳我。那一天,爬上紧临轮船码头的一座城市高楼,我几乎看到了整个县城。鸟瞰城市绰约的丰姿,聆听城市婉约的心跳,触摸城市温馨的阳光,感知城市现代的气息,我觉得我身上那种带着我家乡枣子花幽香的乡土情怀帮我点燃了我在城市的河道上那盏渔灯,它照亮了我那串用以解读城市的独有的语言。

    静坐于这座楼房的一角,我在城市的阳光下连续拍了几帧以城市为背景的照片。尔后,我又把这些照片带到我的乡村火砖屋里,放在那扇古旧的窗口上,让一缕缕充满乡土味的阳光照耀着它。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凌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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