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诗人江堤文化散文系列:窗 |
|---|
|
|
|
http://www.hxonl.com 07-08-28 17:02:13 【繁体浏览
】
|
|
建筑之窗,主要用于通风采光,其制造方式与基本观念自唐宋迄明清一直没有大的变化。所变者在棂上。棂是组成窗格图案的基础构件如木头或雕刻,唐宋时代,以直棂为主,明清以后以花格棂为主。其雕刻种类有“球纹格眼”、“方格眼”、“老钱菱花格眼”等等。今书院所存的古窗大部分都是花格棂,属于明清风格。一般来说,棂都比较纤丽,向外的一面做成弧面,图案都是精工细拼,素雅简朴。就形状而论,则以方窗为主,间杂菱形、圆形、三角形。窗的颜色以褐红和青色居多,也有一些由于岁月的剥蚀,呈现木质的原色,而这种原色,恰恰是最经久耐看的。 我曾见过18世纪俄罗斯的画框,简洁的线条上布满了时间的伤痕,悠远的凝重感是由岁月的剥蚀来完成的。又曾见过中亚一带石窟造像,那种美丽的神韵也是由岁月的摧折风化来完成。这使我相信美存在于时间之中,我甚至想下这样一个定义“美=时间的残缺”。 这庭院窗户的煽情之处,在于时间给了它们美好的想像,所有的故事都是时间馈赠的,望着那些古窗,如同望着一件陈旧的画框,望着一张有年份的油画、一部宋版的书,岁月的鸟啭虫吟、风云雷电都在上面留着。 一些时候,那些窗户的眼睛是闭合的,只有梦呓的声音,所有的睡眠也是时间给的,令人讶然的是,很可能它们在宋朝或者明朝就已经入睡,一枕酣然,完全不知魏晋。另一些时候,它们只是睡眼惺忪地依偎在青瓦白墙上假寐,看风景的人并不知道它们没有入眠。阳光和风雨跑过去逗弄它们,疯人疯语。莺莺轻歌,则天地清静,万籁相安;高啕喧哗,则不免招致它们的抗议,弄出一些今人不曾听到过的几百年前的声响来,就像旧电影中的宋朝老宅,有一种风雨催魂的惊惶。 也有一些时候,那些窗户是睁着眼睛看风景的,苍空斜日,山色浓紫,风景摆一个宋朝的姿式,万水千山都有一种前卫的古朴,老庭院也有一种醉态。这样的时候,如果观景的人碰巧有暇,孤窗闲坐,一定能坐出遥远的情韵和快惬。从前的学生在窗下读书,常常读得山重水复、月白风清、大彻大悟。那个时候,风总是柔若无骨,花漫不经心地开放,雪花飘然,月亮一年四季都挂在窗前,人被风花雪月娇宠着,不免会有一些风月情愫。常有公子躲在笔记小说里读《诗经》,读到“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心中好像有虫子在爬动,读到“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那虫子已经具象化了,心中什么位置藏着的人便会跳将出来,悄无声息地在窗外走动,就像月亮那样小心寂静,不传出一点声响。不过读《诗经》没有月下读《红楼》那样有野趣,夜深人静,院门紧锁,大地上所有的声音都已安息,鸟雀在黑黑的树杈中静静地伏着,这时,悄悄溜到窗前,就着月色,朦朦胧胧地读,直将魂魄读得一跳一跳的,将这座庭院读成大观园,读成怡红院、潇湘馆。然而,读《红楼》不如读《西厢》来得实惠,《西厢》读到末了终有一个结局,不像《红楼》,惨寂寂的。 “忆昔儿时,相看都带相怜意。人前蓦地,悄悄肩偷倚。到得而今,多少嫌疑避!隔帘觑,佯装没意,强捺盈盈泪”(《曹雪芹佚著渐探》195页,天津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所有的快意都消失了。 18世纪的西洋小说里,常见诗人到贵妇窗下唱歌,歌声如同月光照映着贵妇的城堡,当情歌唱到风月无边的时候,贵妇便会沿着窗外的绳梯蹦下去幽会,而那窗户虚开着,好像天堂打开一道侧门。 这种场景如果移到岳麓书院的窗下,那一定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我当学生的时候,女生宿舍在道林山,离书院不远,也曾跟着别人到女生的窗前弹吉它,那时候天已经很冷,爱情却日复一日暖起来,凛冽的鹅毛大雪也没有将它冻伤,当吉它弹到柔情似水的时候,女生的窗户飞出一封一封穿夏装的信,我的手生得特别短,一封也没有捡到,这之后,我改吹箫。在这座庭院的某一个窗前,至今还有我的箫挂着。 我很喜欢《梅花三弄》那首曲子,什么东西能让你反复“弄”的,一定是不错的东西,我怀着莫名的兴奋反复“弄”那首曲子,“弄”得梅花一朵朵从窗户伸进来,别人只知道,我吹这首曲子,天空就落梅花,不知我10年以前就在窗外将梅树种好了。我来到这座庭院之前,古人已经离开,是哪些人曾经在我现在的窗下读书或者吹箫,已经搞不清了,离庭院不远的地方,有他们的墓地,他们的灵魂能够听得到我的箫声,他们知道我怀念他们,而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责任编辑:雪马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