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江堤

    对瓦片这样的文化事物加以珍惜，对瓦片这样的文化物质加以叙述，并演化为人生绝唱和生命洪吕的，是已故湖南省知名诗人、散文家江堤。

    说江堤及文化散文集《瓦片》是“人生绝唱”，是因为江堤是物质社会里少有的用生命写作并以生命结束写作的作家。虽然肝硬化毁灭了江堤神思妙想的躯体，让人为这颗“流星”的陨落而扼腕痛惜，但事实上，“文学江堤”却早已凭附“价值文本”而提前建构了。说江堤及《瓦片》是“生命洪吕”，是因为江堤像西绪弗斯一样执着地用生命检索文物、阐释文明，以物质态的文物这个“阿基米德点”开启了精神态的“文物文化”的标牌，用精英化的知识分子书写开启了“文物文化”的“后启蒙时代”。

    在此，我使用了“阅读江堤”这个略显怪兀却不失庄重的话语组合。因为，“阅读”一词通常是与文字类作品搭配的，而用人名作其宾语，除非是一种修辞手段。使用“阅读江堤”这个短语是恰如其分的，其中的关键在于江堤其人与其文是融为一体的。江堤是一位才智型作家，具有诗人、作家、学者的三重秉性，拥有独立观察事物和思考事物的立场与方法，有性灵飘逸的创造性品格，他对文化的诉说来自灵魂深处，其作品对社会和时代有一种和风细雨的暗示作用。斯人虽已逝，但却留下了许多沉甸甸的诗集、散文集、学术专著与编著。特别是诗集收入新中国五十年“文艺湘军百家丛书”，作品入选《新中国五十年诗选》。已出版文化散文集《山间庭院》、文物文化随笔集《诗说岳麓书院》、《书院中国》及新著散文集《瓦片》多种。对一个著述颇丰的人来说，将江堤的名字喻为他的作品与著作，一点也不为过。

体验瓦片下的空间

    布伦塔诺（France Brentano，奥地利哲学家，现象学运动的先躯）曾认为，空间大致可分为物理空间与意识空间两大范畴，它们分别对应物理现象与心理现象，物理空间有二维和三维之分，而意识空间却是多维的，因为意识空间的品格依凭于“内在性”(Inwardness)和“不确定性”。如以这样的审美视角来阅读江堤与他的散文集《瓦片》，我们会感觉到作家江堤不愧是一个“灵魂有形的人”，在体验瓦片下的空间的同时也不能不佩服瓦片下的空间的广延性。这也许正是《瓦片》的价值所在吧。

    在《〈瓦片〉自序》中，江堤认为，“瓦片，成了我对文化忆旧的载休和进行思考的载休。诉说瓦片，实际上是在诉说灵魂——文化物质的灵魂与文化人的灵魂。”这是一种自剖，一种“江堤式”的智性自剖。在江堤的笔下，作为文化载体的瓦片，作为文化媒介的瓦片，作为神思玄机的瓦片，在经过作家诗性的陶冶和洗礼后已不再是实存性的瓦片，而成为类似于“秦砖汉瓦”式的文化符码。

    有限的物理空间或者说是瓦片蕴藏着无限的意识空间或者说是文物文化，江堤散射式的联想与想象，似乎在层层解剖瓦片下的全部所指，又似乎在方寸之间建构文物文化的七宝楼台，在大刀阔斧与精雕细刻之间，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游刃有余。我们知道，散文写作应该更多地落实到一个基点上去，这个基点是实的，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瓦片，是江堤写作的基点。但他的写作并不仅限于此，而是进行一种诗意的转换，从有形的瓦片向无形的瓦片的滑行。准确地说，《瓦片集》的文本与言语都似乎在关注文化事物的生存状态，关注人与物的关系，关注人与文化物质碰撞之后心灵和灵魂的变迁。并进而还原昔日的文化形态与文化语境，梳理文化的源与流，建构理想中的“文化潇湘”与“文化中国”。这样的空间，是无法以度量衡来检测的，只能体验与体悟。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张邦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