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欣:叶梦——在灵魂的刀锋上行走

http://www.hxonl.com 07-07-30 16:01:54 本站原创 繁体浏览

    叶梦,自有她的好。

    叶梦的好, 不是一般的,温温吞吞,隔山隔水的好,而是特别的,火苗一样烧人烙铁一样烙人,直逼眼前的好。这样的好,自身蕴藏着相当的能量与内功,就像地下千年的煤,能够自燃,越是压抑得紧燃烧得越灿烂。若幸而碰上与它有足够对应力量的碰撞和激荡,就会变成强烈的反应堆,释放喷发出难以估量的能量。这样的好, 往往得先天之力而成,天可知,地可知,但落到凡间却常常命运各异,磨难重重,因为后天的挖掘与积聚,并非一个人能全盘掌控。

    现在她早收起当年喝破中国散文界一壁生冷僵硬的电闪雷鸣,从风口浪尖的创作巅峰滑入生命正常的轨道。呼吸平稳,脚步从容,常笑称自己是个过了时的老太太。

    或许有理由我与她擦肩而过。相差20岁,整整两个时代,足够隔离彼此,甚至漠视。

    结果,是我一步一步倒回去看她的文字,看她的人生,一点一点识得她的好。

    那天在一棵繁盛的梧桐树下,我接到叶梦打来的电话。她说起我的一篇电影评论,对于影片中关于女人,时间,生命的缠绵铺陈,我有一种痛心的喜欢,而叶梦通透地懂得。

    我与叶梦在闹哄哄的场合里见过一面并无交往。这份难得的相知,像极头顶上繁花过尽后疯长的梧桐树叶,绿得放肆与自由。这是我愿意的开头,就这么一个毫无来由的普通瞬间,就这么一种一触即发的心灵相吸。

   或许叶梦早已凭直觉确知,就像她从每日快餐化的纸媒文字里能迅速捕捉到不一样的气息一样,我也不会将她视为茫茫众生里平淡无奇的一个而轻易放过。我们是散落在这座城市角落里的同类项,总会有一天依靠彼此熟悉的气息合并到一起。

    六月的盛夏里,叶梦不由分说叫我停下来,转过身去开始认真看她。这是我最初识得的她的好,迅速切入他人内心的凌厉刀光和热烈火花。这样的冷暖相淬,将我唤醒,睁眼看她,也看自己。

三 

    第一次读叶梦的书,是乡土散文集《遍地巫风》。不动声色的冷,一笔一刀的深,像极黑白色的木版画,朴素而拙美。细细端祥,内里的暖热一层一层涌上来,会突然叫你心里发慌。甚至,还有身在异乡望故乡的泪。

    我所碰到的《遍地巫风》里的叶梦,是洗尽了铅华,将自己化做隐形的叶梦。她深深地沉下去,贴下去,葡伏在那个三里桥的小街里,一笔一笔地写尽胸中情怀,人间气象。收骇婆婆,曾喜娘,贺千岁,纸扎匠,益阳城里不起眼的小人物,她写来每一笔都伴随着各种奇异的声响,连字缝里都填满了灵魂的气息。

    她写对于给她接生的曾喜娘的敬畏之情:“曾喜娘如今早已不在人世,然而我无法忘记她,我依然对她的冥灵充满敬畏,是她最先接触我的身体,是她最先看到我拖着一根脐带条条来到人世间的窘态。但是,我一想起她那双男人式的骨节粗糙的大手,一想起那双大手曾托住我湿漉漉的胴体,我便会有一种痛的感觉,童年的幻梦于是重演,恍然间她拿着一把扫把,披散着满头白发,疯婆子一样朝我扑来。”

    她写小时候给她招魂的收骇婆婆:

   “灵魂总是招回来了又丢失了,我的灵魂总是在野地里和外婆以及华家翁妈的手上传递着,我手腕上的青线旧以又换上一根新的,在青线的更替,灵魂的失而复得之间,我慢慢地长大了。”

    生命刹那的生死往复,灵魂的彼此相约,在这些简约文字里蓦然惊起,仿佛绸缎上印着不可知的暗色绣花,被突然的光亮照出那枝蔓花叶的形状,映照出格外的性灵之光,之美。

    每次读这本《遍地巫风》,那些白纸上的黑字总会慢慢变得模糊而浮荡,仿佛要将我轻轻渡到她笔下的那些人物和场景之中,令我对于益阳这座小城保持一种非常隐秘的向往和想像。似乎在我的记忆里,因为一个女人而记住一个地方,因为一个女人而向住一座城市,除了萧红的呼兰河之外,我只有在叶梦的文字里重新找到这种感觉。这些文字总让我想起萧红,想起那座北方的放河灯跳大神的小城,想起城里的东二道街上的那个五六尺深,一到下雨天会淹死猪,马甚至人的大泥坑。一南一北隔着时空的两位女作家对于家乡的某种异曲同工的出色的描写,一时会令我坠入恍惚之中,并奇异地获得那种灵魂相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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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肖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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