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锐散文家凌鹰文集选:辫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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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父在穿着油鞋走过了那段旧文化人特有的风光岁月并卖完了用开私塾赚回的钱买得的一丘丘良田之后,他居然不可救药地开始赌博开始吸鸦片。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可怜的祖母便将我那在当时只有3岁的父亲托付给她的一个堂妹,然后就悄然离开了我们蒋氏家族。 祖母的那个堂妹在将我父亲带到9岁的时候就出嫁了,祖父就是在这一年枕着他那个时代的旧文化满腹伤感地离开人世的。祖父去世后,父亲就由他50多岁的伯父抚养。当时,父亲的伯父刚娶回一个30出头的女人。这个女人后来让我始终认定是我的亲祖母。因为,这个祖母不仅是我所亲眼见到、共同生活了近30年的唯一的祖辈人,而且,这个祖母还用一种比岁月还幽深厚重的慈爱喂养大了我们5位兄弟姊妹。 在我的家族意识中,只有父亲的这位伯母才是我的亲祖母,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早热爱的女人。 这第二个祖母一嫁到我们蒋家,就将那条油黑发亮的大辫子盘成一个高高的髻,发髻上横插着一根纯银簪子,30出头的祖母就像一朵早已盛开的花朵,将我们蒋氏家族的历史重新映亮。父亲那一度被失婚弄得苍老憔悴的伯父从此围着这朵盛开的花活得有声有色,而自幼就遭抛弃的父亲从此也获得了母爱这一无比圣洁的光芒。 祖母那根垂至腰际的黑辫子在我的臆念中永远是静止的。也就是说,我从未见过祖母头上的黑辫子。然而,我却用手很细心地抚摩过它。在抚摩这根被剪下来的黑辫子时,我极力想象我这位祖母改嫁到我们蒋家时穿着大红绸缎衣襟、织着一根又粗又长又黑的发辫时的亮丽模样,极力想象年轻的祖母穿过屋门前那片大枣园走进我们蒋家槽门的情景,极力想象一个生命旺盛的女人一步一步走过她的一生的全过程……于是,手捧黑辫,我仿佛在摩娑祖母曾经亮丽的青春。 这位祖母自来到我们蒋家之后就没再舒展过她那根美丽的长辫。作为一个女人,祖母青春的花朵在我们蒋家盛开时虽然很灿烂,但已临近凋谢。 祖母在自己的青春生命接近凋谢的时候将那根长长的黑辫子剪下来,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呢?她是想让我们在看到她苍老的面容时让黑辫子连接我们的想象么?是用黑辫子向我们诠释生命的演绎过程么? 我非常痛悔我没有早些时候要我这位祖母解开这些悬念。因为,就在我漂泊到一座非常有名的旅游城市之后,祖母终于像一棵枯萎的老树一样落下了最后一片黄叶。祖母辞世之前,那根她一直珍藏着的黑辫子也突然不见了,这是祖母留给我的又一道新的悬念。不过,尽管黑辫子已经像祖母的生命一样永远地消失了,但是,它却像一根常青藤一样始终生长、始终攀爬在我的魂灵深处。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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