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南新锐女作家聂元松:茶峒:忧伤摇落的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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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世称“西南官道”的千年驿路,在这里告别湖南向川东延伸,清水江优美的曲线清晰地勾勒出湘黔川的地界,山环水绕中,有一座别致静谧的驿路小镇,在这里迎送往来奔波的江湖旅人。河岸边,卵石砌成的优美曲线环绕古镇,风韵独特的吊脚楼鳞次栉比,城内青瓦木墙的店铺林立,光滑温润的石板街上,间或响起马啼叩击的声音。夕阳之下,清水江静静地流淌着,女人在河边洗涮,孩童于水中嬉戏,三两只苍老的木船闲散于码头。满城炊烟如黛,一江碧水如练,偶尔的一声鸡鸣、几许犬吠彰显着边地的寂寞与凄清。这便是鸡鸣三省的湘西古镇——茶峒,湘西文化地图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距今八十多年前,沈从文作为湘西地方武装中的一名文书随军由湘入川,曾于茶峒小住两日,这匆匆中的一瞥竟使小镇成为他的心中永远的皈依与追忆,以至于十余年后的他命笔倾吐胸中块垒时,此地的风土人情依然跃上笔端,茶峒同时成就了沈从文与《边城》这湘西的两大传奇。从此,茶峒有了一个声名远播的别名——边城,而此地“世外桃源”般恬静闲适的生活方式,则时时牵动着人们心灵中那根隐秘的乡土神经。 以牧歌为范本的《边城》,讲述着相伴茶峒青山秀水的老人、女孩、后生和狗的故事,凭藉着明丽朗净的景致,自在淳朴的人情,沈从文尽情的在这个方寸之地中演绎着理想的笔里乾坤。 然而,沈从文当年的内心却凄凉如水,离开茶峒时的微雨,行军路上的横尸,焚毁的堡砦,无不清楚明白的告诉他:所谓的“桃源”更多的是其心灵中的幻境。那时的他面对这一切选择的是离开,就是在这一次感伤的行军之后不久,沈从文悄然告别了湘西,只身闯荡北平,开始其文学人生。多年之后沈从文谈及《边城》创作主旨时,作出了如是的表述:“拟将‘过去’和‘当前’对照,所谓民族品德的消失与重造,可能从什么方面入手,《边城》中人物的正直和热情虽然已经成为过去了,应当还保留些本质在年轻人的血里或梦里,相宜环境中即可重新燃起年轻人的自尊心和自信心”。于此我们不难体味充斥在《边城》中那种对美好往昔的向往,以及对传统中优秀而富于活力的基因消融的忧心忡忡。 人类从开始具有思维能力的那一天起,就在不停地拷问自我: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每一次追问都是人类对自身的审判与扬弃。这种永恒的焦虑与思考,在人类进入现代文明阶段后显得尤为急迫。现代文明的物化特征,已使人类从未如此深刻而真切地感受到“异化”的危险与精神的危机,也使人类从未如此强烈而迫切地渴望回归曾经昙花一现的本真。于是,《边城》中那一只古旧的渡船和它曾经的吱吱呀呀的桨橹声,长久地留在人们记忆的深处。那明丽的忧伤恰似秋夜里流泻的遍地月光,因为《边城》,茶峒也幻化成乡土中国纯真的符号,诠释着人类永不停息的绵绵乡愁。 “茶峒”在苗语中是“汉人谷”的意思,这个脚跨三省的偏僻山区的小集市,原为古代西南官道上的一个重要的驿站,清水江流经茶峒与酉水相连,水量丰沛,河面宽阔,便于航运,木船上可至贵州省的松桃,下可经湖南沅陵汇合成的沅水直至常德。今天,走在茶峒长达两华里的商业老街上,从一个接一个的老铺,及老铺前残存至今的古旧木、石柜台上,仍可想见这里曾经的繁华。 如果仅从街市、民居等物化景观上去考量,茶峒或许仅只是湘西乃至全国许多乡村老镇中平平常常的一员,然而,只须稍许走进历史去探寻其成长轨迹,便会发现其在湘西文化地图上不可替代的位置。长期封闭的自然环境,使得众多古文明的元素得以以原态方式完整遗存于此。一脚踏三省边地的独特地理形势,又使得汉、苗、土家三族文化于此相包相容,和而不同。应该说茶峒文明是中国边地文化的一个重要类型。在茶峒文明发生发展过程中,明清两代的移民屯戍,和抗战时期的难民西迁,都产生了至关重要的促进作用。移民屯戍奠定了茶峒苗汉土家杂居的格局,而抗战难民、学生、教师、学校的涌入,则引导茶峒迈入现代文明之门。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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