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诗人江堤文化散文系列:书院内外:千载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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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hxonl.com 07-11-10 15:48:40 《中国文物报》 【繁体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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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洞书院记游 白鹿洞书院的位置,居古代南康府的西北,庐山五老峰之东南,四面皆为青山,道贯溪从庭院前面的碧翠中穿过,傍溪而行的是朱熹当年往返南康的古道,朱熹迎送生徒的枕流桥卧伏于溪上。早在唐代,这里已有人隐居。南唐升元四年(940)先主李知诰在此兴学,号称庐山国子监,生员达数百。北宋开宝九年(976)改为书堂,宋太宗诏赐《九经》,揭开了白鹿洞作为四大书院之一的长达千年办学历史的序幕。北宋皇祐(1049)以后,逐渐荒废。南宋醇熙元年(1179),朱熹任南康军知军,访求遗址,重加修建,制订学规,升坛讲学,八年(1181),又邀陆九渊到院开讲,办学规制达到鼎盛。此后直至清末民初,门庭兴旺,代有闻人。白鹿洞书院其实是一座很简朴的山间居舍,灰墙青瓦,石阶木檐,所有的门窗都向青山开着,读书人来到这里,随意散落溪涧林间,向书本祷告,找一条路通向世俗的天堂或者文化的天堂,悟道功成之后,选一种方式向庭院道别,或捐田修舍,或勒石立碑,以示报恩明志,这座庭院也就因此而精魂不散,代代相传,百代之后仍然有人前来瞻仰、凭吊。 我们一行进入白鹿洞的时候,天已大黑,游人早已离院而去。文管所的同志手执电筒站在牌楼之下,老远就听到他们问:“来者可是我们的客人!”于是,大家赶紧朝着有人语和灯火的地方奔过去,在滚滚而来的黑夜中,听见门轴吱呀一声,千年的门庭就将我们鲜吞了。这个夜晚,我一直难以入眠,山气的阴森在袭扰庭院的同时,也从四面向我进攻。嶙峋的山石和黑黝黝的林木鬼立庭院的四周作旁观状,溪流的足音时啸时泣,像黑风那样骚响,简洁的窗棂,也只是空睁着眸子向天空眺望,神魂和精魄,在漶漫的时空中,低回不去,大有曲终人散的味道,这座庭院的呼吸,是已经越来越卑微了,就像这排遣不了的夜色,万物之手也不能将它掀开。 我们对这座庭院的考察是天明以后开始的,前后共花了三天,拍照、阅读文献、制作拓本,从浩繁的文化堆积中,寻找有代表性的文物,仰望、侧观、冥想、聆听,生命完全融化在这座庭院里,仿佛自己就是某一块残片,是千百年之前深藏在这里的文化暗探,我因此知道了这座庭院辉煌的历史和它难以描摹的现状,知道了阳光撤走之后它寂寂而清凄的暗影。 一天中午,工余之后我躺在庭院的老树下休息,一阵风将一个不明年代的鸟巢吹了下来,砸在我的面部。天空萧瑟。整个中午,我对着那只容颜憔悴的鸟巢发呆,我能触摸到的是漫长的冬季和永远也不可能复活的历史,腥风血雨劫走了一只又一只的飞鸟,将一代又一代的时光抛开,将漫山的风景和纷繁的世界默默地囚在空空的巢中,内心的梦想永远地破灭了,那一下子我参悟了许多道理。 一座曾经人丁兴旺、首领天下的庭院,如今却没有了老师和学生,其命运就像空空的鸟巢一样惟有等待风将它摇落。任何物质的生命都有极限,当事物的性质改变之后,它的生命也就逐渐式微了。 在这样的庭院里,鲜活的生命需要从历史中去寻找。即使在夜晚,你盯着某一块残片看,也能看到历史生命的光华。眸子里的黑影被剥离之后,月亮也就出来了。天空澄明,月亮毫无障碍地舞蹈,月亮挂在天边,或者挂在宋朝、元朝、明朝、清朝,庭院像一幅水墨山水清丽而有神色,檐前的树枝和涧中的溪流发出月光碎落的声音,青山 絮叨着,石碑和砖墙渗出牛奶一样的露珠,就像白居易的诗句,藏在墙脚的风也长出了嫩芽,所有的野火都被点亮了。这样的时候,你觉得这座庭院不再残缺,那些看似黯淡的文物,都有生命的神彩,你知道他们正在做什么梦或者已做过了什么梦,它们秘密地集合在这里,不再只是简单地回忆劫后余生的残景,黑暗的阴影一层一层剥落了。有一天,我与朱熹《白鹿洞书院揭示》石碑对视,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石碑里流出来,墨汁,不像,血液,不像,泪水,也不像,难道它就不是别的东西?最后,我不得不承认,它是月光。那天夜晚,我的梦魂毫不犹豫就到南宋去了一趟,停留在醇熙六年(1179)的暮春,停留在南康知军朱熹的马屁股后面,停留在斧声、锯声、大树的倒伐声、砖石的凿击声中,在这篝火长明的山谷,看这座庭院拔地而起,看朱熹登坛布道,讲《中庸》的微言大义,看他从青花镂空的笔筒里抽出一管笔来,在上等的宣纸上疾笔大书。山川大地,擎墨以待,蜃楼远景,遍布宋元明清。一部学规,影响了七百年的一部教育史,在书院林立的数百年间,一直被沿用。有这样一个清梦陪伴着,这座庭院就不寂寞了,传诵于后世的碑石,即使只有这一块,也足以慰藉漫漫时空的荒土。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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