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诗人江堤文化散文系列:《观白沙井》笔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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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白沙井,实际上是读一部关于大地的书,关于生命的乐章。它的民俗性和艺术性都由它特有的品质决定。 照见洁士心,皎然出榛莽。 [注释] ①陆羽(733~804),唐代竞陵人,著《茶经》一书,后人祀他为“茶神”。 诗歌节录自《湘城访古录》卷十二,作者唐仲冕,清人。 泉脉是一种地下溪河,在人的视野之外,在看不见的地方游荡。一条泉脉就是一部传奇,白沙井的泉脉源于江西袁州(人称荫龙泉),在长达千里迤逦北奔的过程中,这条地下溪流与大地咏叹交融为一体,不朽的魔力是写在大地深处的。 泉脉在暗处奔流,凌波徜徉之后,面向焦旱的人间奔涌而出,然后以音乐的方式在人间这根琴弦上荡漾,它演述的故事是大地上的故事,所以读白沙井,实际上是读一部关于大地的书,关于生命的乐章。它的民俗性和艺术性都由它特有的品质所决定。 白沙井,建于明朝。堪舆学家从山崖下的沙石间找到了泉脉,小心翼翼地将泉水导出来,砌成井,这条泉脉与人的故事便发生了。炎热的夏季,土著居民将泉水挑到城里,每担卖七八文钱,这些卖泉水的人后来都变成了富翁。还有卖大碗茶的人、卖湖之酒的人、卖汤药的人、卖稀粥的人,也都靠这口井发了财。这样的故事一代一代发生,一代一代流传,影响着人们的生活,形成了市井文化。白沙井其实很简朴,长一尺,宽和深二尺,井口巧小得很。泉若游丝,汲水也就不能按常理进行,只能用瓢舀,舀满一桶要用很长的时间,故汲水的人以序排队,手中各持一瓢,一次可容两人并舀,样子如同对饮。从古到今,这种排队汲水和二人并舀的场景都是大地上这座城市的一大风景。 窄小的井口和细小的泉眼限制了人们的取水速度,而等待排队舀水的人很多,队伍排得很长,从正午排到日落西山也不一定能轮上,竭力想喝水的人便想法子在老井的旁边凿了一口一模一样的新井。新井与老井水源同脉,水质相同,也有人说新井水味略逊老井,但舀者无分,饮者莫辨。然而两口井仍然不能解决供需矛盾,于是,人们想法子在新井的旁边又凿了两口井,但这两口井与老井水质已有了较大的区别,也就很少有人到那两口井里取水。造物主赐给人间的妙物是有定数的,贪求必不可得。 白沙井水夏凉而冬温,甘比醇酒,凉能醉人,清冽沁心,栖神怡魄;用它煮茶,芳洁不变;用它酿酒,不酢不滓;用它煎药,不改药的性味。三伏天饮它,霍乱、呕吐、腹泻全消;每年的三月三,用它沐浴净身,或者用它煎地菜水服,全年不得灾病。这些当然都是古人的说法,可否当真,全凭各自的诚性。不过,有一点是不容怀疑的,就是它天然的矿泉品质。 时人迷信桶装的矿泉水,十来块钱一桶。在商业信誉缺乏保障的年代,很难说你喝到的不是自来水或是某一条小河里的水。有一个传说是关于岳麓山白鹤泉的。皇帝派他的大臣到岳麓山取水,后来船到了洞庭湖,遇到坏天气,泉水被狂风巨浪掀翻,大臣为了交差,就灌了一些湖水运回去,毫无疑问,皇帝喝了含有血吸虫卵的湖水。某次我到医院做检查,医生劈头就问,你到过湖区没有?我说没有。他又问,你喝矿泉水烧开了没有?我说没有。医生说你去做个血吸虫检查吧。医生怀疑我像那个皇帝一样,喝了含有血吸虫卵的湖水,感染血吸病的人,很多是在湖区喝“矿泉水”喝的。 一个朋友在白沙井旁边经营茶楼,请我去给职员讲点文化课,我说在我讲课之前,你必须保证煮茶的水是货真价实的井水,你必须在每天深夜等排队取水的人散去之后,派最可靠的员工取水,用巨缸储存备用,这样我所讲授的那点知识才会建立在一个可靠的基础上,才会与大地的故事连成整体,文化才会有一个依托,否则像那个大臣一样弄假交差,那就变味了。 古诗说“品泉笑陆羽”,这自然是说白沙泉水比茶水更有意境。但是我坚信,坐在井边品茗,一定有一种精神境界在里面,生命的激流能够突破崇山峻岭的挤压变得恣肆而舒坦,文化的美能够衍化成自然的美,就像投向大地的雪花,消停而恬然。天然的矿泉,精妙的茗品,加上人们古典的悠闲,能够创造出唯美主义的茶文化。当然,在生活剧变的时代,谈茶文化是很尴尬的事,“古典悠闲”的消退,对于茶文化的打击是致命的。数百年间,到白沙井汲水的人一代一代谢世,茶文化也一代一代衰落,只有健勇的泉脉依旧在人所不见的大地深处奔涌,以特有的方式来与时间抗衡,它隐伏着的顽强,是大地上的人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什么样的落叶也改变不了大地的品质。 &n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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