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就真的又发现一个目标了。

　　这个目标叫段小梅，年龄比伍云姣大几岁，四十了。不过贺大同很满意。他在接触一段后觉得她比伍云姣要有女人味，首先性格比伍云姣好，不像伍云姣那样喜欢嘴里发哼声还喜欢抢白人；说话声音也低低的，让人心里一团柔软。虽然脸蛋不如伍云姣秀气，但整个人比伍云姣性感，尤其臀部丰满而圆润，那美妙线条是很多做了母亲的女人难以拥有的呢。

　　正是段小梅的臀部线条首先吸引了贺大同的目光。那天贺大同本来下白班了，正要离店，一个扭动优美线条的臀部立即将他的视线吸住了。

　　当时段小梅正在往店外走，她扛着一台落地式电风扇，一只手还提着一袋苹果，走得有点吃力，臀部扭动的幅度当然很大。贺大同除了善于发现女性身上的魅力，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长期保卫工作练出的逻辑思维。他在为段小梅视线发烫的时候也迅速分析了一下，认为这个女人值得接近，就立即赶上去了。

　　贺大同用超市工作人员的热情帮段小梅扛起了电风扇，在段小梅的感激里一直把她送出大门，再送到公交车站牌下。

    等公交车的时候，贺大同借机跟段小梅聊了聊。自己的分析果然得到印证，段小梅的确没有丈夫，她丈夫病逝三年了。家里虽然有个读高二的儿子，但学习紧得很，一切要力气的活都只能由她自己干。

　　贺大同心里涌起了一股软软的温热，那是同情和欣喜揉在一起的感觉。他当即决定帮段小梅把电风扇送到家。

　　在段小梅家里，贺大同的同情和欣喜更浓了，那家里的简朴是段小梅的丈夫患病六年造成的，而那家里的整洁清爽是段小梅的勤快能干修理的。连家里的电风扇出了小毛病都是段小梅自己琢磨着解决，这次是烧了电机没法解决了，段小梅才一咬牙买了新的，不能让快高考的儿子热着了。

　　贺大同还看出段小梅是个体贴人的女人，新电风扇一到家就赶紧开起来，对着贺大同吹，又赶紧给贺大同倒凉茶，还要把刚给儿子买的苹果为贺大同削一个，贺大同坚决阻止了。他看着这个扭动好看的臀部为他忙乎的女人，身子在风扇前越加热起来。

　　但段小梅却不敢抬起眼睛看贺大同，眼皮始终垂着，明显的不自然。她肯定是看出贺大同在献殷勤了，这个年纪的女人还有傻的么。贺大同得尽量装出自然来，声音爽朗地跟她拉家常，还问她干什么工作。这其实也是他需要弄清的最后一个问题，段小梅最好不要有比他更体面的工作。

　　段小梅却不愿说明白，反正，做最低贱的事吧。她这样回答，眼皮垂得更低。

　　这回答让贺大同心里抖一下，“最低贱的事”？她不会干那种职业吧？很快又否定这种猜测，看上去也不像，而且没有哪个女人干着那种职业还自己说出来呢。他就爽朗地笑道，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能老观念呀，工作早就没什么贵贱之分了，能挣钱就行！

　　几天后，贺大同就知道了，段小梅说的“最低贱的事”，竟是收废品。

　　他是傍晚时分去段小梅家的。他下午在抢购时段买了一大袋抢购菜。从抢购菜入手多找接近借口，是伍云姣给他的启发，虽然伍云姣自从分手后很少再来买抢购菜（也许选定另一家超市了，也许找到不要她再买抢购菜的老公了），但贺大同一直记得最初帮她买抢购菜时她脸上的高兴。

　　段小梅果然脸上浮出感动而又不安的神情。她说，晓得超市每天都有抢购时候的，但自己顾不上，抢了便宜菜丢了多收荒货的机会，划不来呢。段小梅一句话就漏底了。“收荒货”就是收废品。

　　贺大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收废品的确是太低贱了点，他对段小梅“最低贱”的工作作着各种分析时，也没把收废品分析进去。

    段小梅漏嘴后也将眼皮垂下了，声音也更加低，我只上过小学，有什么好点的工作让我干呢。保洁员、餐馆厨房打杂工，都干过，辛苦我不怕，工资太低了，顶多五百块一月。收荒货是更加辛苦，到底能多挣一点啊。

　　贺大同默默无语，心在被同情一点一点覆盖。

　　段小梅抬起眼，望定贺大同，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贺大同重重摇着头，我说过啊，凭劳动吃饭，没什么贵贱可分！

　　段小梅又叹一口气，告诉贺大同，她也是没法子了，老公病了六年，家里钱全贴在了老公的病上。市工程公司还算关照，看在老公是多年先进的份上，给报销了百分之二十的医药费，还说要是效益好起来再尽量给报销一点，但老公刚死工程公司也垮了，报销的希望彻底泡了汤。一个尿毒症病人，六年治疗得多少钱啊！老公自己都几次想放弃治疗了，甚至还有自杀念头，就为了不给家里拖累呢。段小梅说着这些就来了泪，不停地用围裙角擦拭眼睛。

　　但段小梅在伤心中并不耽搁手头的活，洗碗筷抹饭桌擦灶台，动作麻利得有点机械，就像一连串毫无停顿的快节奏。只有臀部在忙碌的手带动下微微扭摆，摆出一种美丽而忧伤的律动。

　　段小梅说，儿子吃了饭去学校上晚自习了，她还得趁天黑前去收荒货，一些在外忙的人家这时候回来了，多少能让她有点收获的。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小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