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诗人江堤文化散文系列:《长沙驿前南楼感旧》笔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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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鹤一为别,存亡三十秋。 诗歌作者柳宗元(773~819),字子厚,唐代思想家、文学家。 《新唐书·杨贵妃传》说:“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使送,数千里,味未变。”诗人杜牧经过骊山华清宫时,对驿马穿过一个又一个驿站,风驰电掣般疾奔而来情形耿耿于快,写了两句很著名的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杜甫在成都草堂居住的时候,一个叫严武的剑南节度使,常到草堂探视,并在经济上给予接济,彼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严武应召入朝,离开成都,杜甫送了一站又一站,一直送到二百里外的奉济驿,写下了“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的诗章。情致凄婉,而又无可奈何。 驿站所隐喻的气息,大抵可以从上面两则著名的诗事中看出来。也正像河流一样,水滔滔不绝,但总能看清它的流向。 我收藏了一幅古代山水画。画画的人在画上的大道边铺陈了一座房子,从直觉上能看出那是一座驿站。那些房子所呈现的幻像和激情,与古代留存下来的其他建筑实物没有明显的区别。房子在画面上是灵动的,透着无穷无尽的玄想。画画的人又在大地上、房顶上,画了一些雪花,看起来清寂而又茫茫无际。我就想,那样的驿站,在那样飘忽不定的场景中,一定有一种瞬息万变而又不为人知的美感。那种美感桀骜不驯,就像一群兔子追赶一位裸体的举着陶罐的女人。驿站渴望有一种诗性表达。 长沙驿建于唐朝,位置在今南湖港一带。官方文书,说唐代全国共有1639座驿站,长沙驿只是其中的一座。长沙驿的形制,只有借助幻想才能在心像的世界重现。如果有绘画才能,可以将朦胧的瞬间幻想定格在画面上,就像我收藏的那幅古画。借助于幻想,虽然可以营构场景,但人与场景的种种联系以及人的灵魂的空间,终究难以捕捉得到。 历史上到过长沙驿的诗人很多,他们灵魂的信息还留在诗文里,比如韦迢曾在长沙驿与杜员外相逢,留有“江畔长沙驿,相逢揽客船”的诗句,又比如杜甫晚年漂泊湘江,与刘判官相见,也留有“杜陵老翁秋系船,扶病相识长沙驿”的诗章,还有韩愈、刘禹锡、李群玉这些人,也都曾路经长沙驿,这些诗人当时是以一种什么情状出现在驿站,以什么样的波涛撼动时空,他们存在的声音越过命运的白天与黑夜之后,大地上的树木有什么反映,随着驿站的消失,一切就都消失了。时间给天空留下不同的场景,每一个瞬间都有别开生面的神秘性。 柳宗元的诗歌,从一个平面展示了驿站背后的诗性人生与文化空间,在感动消寂之后,呈现万物的生存图像。 柳宗元第一次到长沙驿,时年13岁,系随父宦游。20年之后,柳宗元因参与被后人称为“永贞革新”的改革,贬为永州司马员外长达10年。43岁时又被再次遣任柳州刺史,过长沙驿,写下了《长沙驿前南楼感旧》这首诗,以怀念30年前在长沙驿见过的一位叫德公的朋友。写这首诗的时候,另一位著名诗人刘禹锡陪在身边,当时刘禹锡遣官连州刺史,二人同路南行,最终在衡阳分路而别。 柳宗元一生只活了47岁。这次去柳州,是沿着11年前被贬南下时的旧路而行。心情黯淡,凄苦和失意栖止在心智上。加之疾病日渐沉重,43岁时已须发全白。长怀的政治抱负如黄昏的流水,一去不返。就连回到故乡的梦想,也如花瓣一样转瞬零落,客死异乡,在混沌的虚幻里将肉体生命的火焰封闭。 柳宗元写这首诗歌的时候,心灵空间呈现着忧郁的事物。字里行间藏着阴冷与灰暗。光明已从眼仁中撤退,阳光没有用轻松欢快的心境去接待他。时间一下子就从他的长须跳到了黄昏的树梢上。千帆降落,万鸟归巢。深沉的驿站加重了文字的脆弱。“今来数行泪,独上驿南楼。”万里河山,在个体的悲感中静止和沉寂。 命运无法给生命设定一个永恒的方向,让灵魂得到永恒的宁静。命运的骑士总是用皮鞭抽打汗流浃背的马匹向前奔跑。当马匹病累得不能再跑了,便被骑士舍弃在驿站里,骑上另一匹强健的骏马,继续向前奔跑。马是虚弱的,骑士是冷酷的。马的象征性是与人相呼应的。 在漫长的历史时空中,驿站只是给这样的马匹一个短暂栖宿的背景,对心灵的理疗很有限。马注定要以奔跑的方式立世,当马停止了奔跑,驿站的大门也就对他永远关闭。 对于这样的驿站,我有一种永远的怀想。我出生在王夫之湘西草堂旁边的山村里,除了小时候在故乡住过一段时间之外,大部分时候都在异乡行走,这使我觉得生命跟驿站有某种牵联。有时候,我走进某一个旅馆,仿佛思想一拐弯,就看到了驿站的文化风景,灵魂像一只倦鸟悬挂在黄昏的马鞍上。这些年,我的健康状态每况愈下,有时一幻想,就看到死马,看到扶着灵柩的古人从一个驿站向另一个驿站前行。然而,这点哀伤已经没有人懂得它的意义。这是一个热闹的时代。热闹之间,往往隐含着大孤独。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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